幻想情侶(13)_欣非

十三

　　「我會適應的。」她頻頻點頭保證，倘若繼續睡天然乳膠床墊，她才會夜夜都睡不好，噩夢頻擾。

　　「為什麼想賣掉？」隱約明白，可他還是想聽她親口解釋。

　　在心裡反復練習很多次，但她說出口時仍舊有些扭捏，「我想湊一些錢，可以貼補家用，還有幫柏真……就是樓下的小男孩買一些東西。」

　　「樓下？那個髒小鬼？」

　　「柏真不髒，只是窮而已。」唐艾欣愕然，不敢置信他竟然會如此蔑視人家。

　　「窮更糟，跟他在一起會貶低你的身份。」易峻威擺出一副不想談的樣子，飛快吃完便當，洗手就想離開。

　　她快步追向前，拉住他的衣袖。「等等……」

　　「這有什麼事？今晚我必須熬夜趕進度。」他很不耐煩的瞪著她。

　　她懂了，全是反諷與試探，咬了咬唇瓣，真心懺侮，「對不起，我知道我以前很不應該，請你原諒我好不好？」

　　真不容易，這是嬌蠻女第一次向人道歉吧？

　　「王爺爺不接受捐贈。」他的眼神柔和了些。

　　易峻威是創立陽光感恩基金會的幕後推手，為了紀念父母親、回饋社會而成立，對於永樂社區裡的居民，基金會設有不少特別補助方案，而王爺爺是唯一沒有申請補助的個案。

　　對於他老人家，易峻威是心存敬重，經過多次溝通，王爺爺才同意接受補肋金，不過他從不動用款項，一心只想將錢存下來以備不時之需。

　　「凡事靠自己」是王爺爺常說的話，他嚴格的教導王柏真，期望這孩子將來可以憑自己的能力賺錢求學，原封不動再把補助款回饋給需要的人。

　　所以此次溝通的結果，可想而之。

　　「悄悄放錢在樓下院子給他撿。」

　　「王爺爺有雙銳利的眼睛，還有聰明的判斷力。

　　「哦……想送點錢那麼難嗎？你應該有不違背王爺爺原則的方法吧？」唐艾欣期待的望著他。

　　「為何如此認為？」

　　「我覺得他對你特別不同，你說的話他老人家多少會接受。」

　　原來她學會觀察旁人的互動，易峻威終於點頭答應，「我會盡力說服王爺爺、聯絡二手收購商。」

　　「謝謝你。」

　　她重拾笑顏，馬上展開動作，回到房裡奮力搬出乳膠床墊，然後以臉盆裝水，清理木板床，笨手笨腳的忙到快累翻，不過卻心情飛揚，快活多了。

　　「萬歲！爺爺答應啦，我可以自己賺錢買畫畫用具。」

　　「自己賺錢？為什麼？」與她預設的結果差太多，易峻威是怎麼溝通的啊？

　　「彩色筆已經有了，如果要買更好的用具就要靠自己努力。」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很快的，我今天讀半天，下午就可以去賺錢，多努力幾天就可以了。」王柏真很有信心。

　　她想不透這麼小的孩子能打什麼工？「雇用童工是違法的吧！」

　　「大姐姐你想太多啦，我可以幫忙爺爺拾破爛啊！」在他還沒讀小學時，就常常與爺爺相伴拾荒，經驗很豐富。

　　聞言，唐艾欣的臉色泛白。「不會吧……你爺爺呢？我去跟他談談。」

　　「爺爺不在家，大姐姐我要出門了。」做完功課，他迅速收拾書包，準備好超大垃圾袋。

　　「等等！我陪你去。」懊悔自己的好意反而害了孩子，既然阻止不了他，只好陪在他身邊。

　　走過大街小巷、菜市場，兩人相伴到公園裡，王柏真這一路上撿了不少空鐵罐，唐艾欣跟在他身後，屢次想幫忙都遭拒絕，他的個性和王爺爺還挺像的。

　　「嘻！又找到一個。」流了一身汗，他卻一點都不嫌累。

　　而穿著高跟鞋的唐艾欣可不同了，豔陽高照曬得她頭暈，髮絲貼著臉頰，而她的腳指頭陣陣發疼。回家後肯定要上膏藥了，自己真的好沒用喔。「柏真，你真要繼續撿下去？」

　　「大姐姐累了嗎？你坐著休息，我整座公園繞一圈再回來找你。」

　　「沒有，我一點也不累。」她抬頭挺胸，打起精神回以笑臉。

　　「真的嗎？大姐姐還是休息一下。」王柏真很體貼的又問一次。

　　她擦了擦汗水，堅持忍著痛繼續陪著。「我可以的。」

　　瞥見草叢裡有空罐，王柏真開心的蹦跳走過去。「收穫不少耶，我很快就能達到目標……哎呀。」

　　「怎麼了？」

　　「沒關係，手指頭被割破而已。」甩了甩手指，他不死心又伸手把卡在縫裡的空罐取出。

　　「流了不少血，怎麼會不要緊？！」握著他的手，她疼惜的以手帕幫忙止血。

　　「真的沒關係，大姐姐你的手帕會被弄髒掉。」他抽回手，捨不得弄髒雪白的手帕。

　　「柏真！手帕洗一洗就好了，你不要再撿了，我們回家。」

　　「不行，難得爺爺答應，我一定要把握機會，我真的很想跟大姐姐學作畫，也許我以後也能跟你一樣會畫畫。」

　　「可是你都受傷……」他的眼神如此堅定，唐艾欣明白多說無用，決定卯起來幫他，「讓我來撿。」

　　「不可以啦。」

　　這一回可不依他了，她搶過垃圾袋，看見垃圾桶就向前查看，髒亂、蚊蠅、臭味……她大小姐通通不管啦，心裡咕噥不停，全是埋怨裙子妨礙行動，未束起的波浪長髮老是垂下阻礙視線。

　　遠處，一路暗暗跟蹤的男人見到這一幕，驚愕得墨鏡自鼻樑滑下。身穿名牌衣物拾破爛的，唐艾欣大概是第一人。

　　她真的變了，脾氣不但收斂很多，也學會為旁人著想，他忽然心有不忍，考慮該不該提早結束克難生活？

　　此時有個佝僂老婆婆推車走過，車上有滿滿的易開罐與寶特瓶，靈機一動，他掏出幾張千元大鈔拜託她……

　　「萬歲、萬歲！大豐收啊。」王柏真興奮的呼喊。

　　「是啊，我們好幸運，肯定是老天被你感動啦。」

　　在公園某個角落，看見垃圾桶邊放著一袋袋的空罐，兩人興奮開心的相擁，呵呵笑個下停。

　　「走，我們現在就去回收場換錢錢，呃……可是拿不完耶。」

　　「扛嘍！」唐艾欣做出女超人的姿勢。

　　把可回收的資源換成現金，那一刻的充實感受，唐艾欣永遠忘不了，捧在掌心的幾十塊錢，遠比她看過的白花花千元大鈔來得有價值。

　　入夜，她回到公寓，身軀疲勞得快垮掉，紅通通臉蛋仍漾著開心的笑容。

　　看見柏真順利買到水彩，她今晚大概會高興得睡不著，水彩小小一盒，雖然是最便宜的，但它別具意義呢。

　　陣陣芳香撲鼻而來，她打開大門就被飯菜香給吸引住，來到廚房見到正忙著下廚的易峻威，她的心卜通蔔通加速跳著。

　　噢！平時見他的時間都不超過三分鐘，今天運氣真好。

　　「吃飯。」

　　態度一樣冷淡，但她聽在耳裡好快樂，不禁揣測他是不是開始原諒她丁。「好的，我梳洗就來。」

　　全身髒兮兮的，手腳酸痛，她該洗個熱水澡舒筋活血，疼痛的腳丫子還等著擦藥。

　　然而一想到他吃飯的速度，好怕一眨眼他又進房閉關，錯失和他相處的寶貴時光，唐艾欣隨意束起頭髮，簡單梳洗就回到餐桌前，過程不到三分鐘，她像個小學生面對老師一樣乖乖坐在易峻威對面。

　　「你最近常出門？」他明知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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