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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花想容回到艙內,看看韋治冷漠的側臉,決定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還是不要找硬釘子碰。於是帶著柔媚親切的微笑,拉住商缺月的手,「商公子,你過來陪奴家說說話。」

  這一下,幾雙眼睛全盯著她倆。李慕然心中暗罵:這個女人答應自己的全當放屁,一下子就轉移目標了。

  商缺月隨她走到另一邊坐下。在她的意識中,自己是個女子,和她手拉手並無不妥。而且她對這個市井傳聞稱作「俠妓」的女子充滿好奇。

  花想容以為有門,更加偎近她,「商公子,你喜歡我麼?」

  「萍水相逢,談不上喜不喜歡。」商缺月一點也沒有為她所動的樣子。

  「你不會瞧不起我吧?」花想容一副楚楚可憐、泫然欲泣的樣子。

  「你有什麼讓人瞧不起的嗎?」商缺月疑惑地望著她。

  「我是青樓女子。」花想容低垂著頭,可憐的模樣連自己都覺得肉麻。

  「青樓女子又怎樣?我不會以身份評斷一個人的價值,而是看他的品行、人格。豈不聞『英雄每多屠狗輩,俠女從來出風塵』。」

  「商公子,我喜歡你!」花想容一下子把偽裝的可憐相丟到一邊,以大大的笑容掩飾自己的感動,張臂一把抱住商缺月,啵的一聲,在她臉上印上一個又大又響的吻。

  「啊!」商缺月嚇得一下子跳起來,連連後退。她不過說了真心話,也能得到這麼大的嘉獎?

  商缺月臉上一個唇形的紅印,看得莫言和花想容都笑了起來。

  「害羞呢,商小弟,」花想容笑得又媚又促狹,「我看你一定還是個童子雞,就由姐姐來教你,如何?保管你……嗯……欲仙欲死,從此忘不了。」

  商缺月的臉一下子紅了,她可從未聽過這麼露骨的話。

  「缺月,莫失良機喔。」莫言沖著商缺月擠眉弄眼。

  對這個清秀的少年,他也頗為喜愛,好像自己多了個可愛的弟弟似的。

  商缺月無措的目光投向韋治。

  韋治目光鎖著商缺月,緩步走到她面前,一手輕抬起她的下巴,用衣袖輕輕擦拭她臉上的胭脂。他的眼神那麼專注、柔和,動作那麼輕緩,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商缺月有一種錯覺,仿佛他正含情脈脈地凝視著自己,他的吻就要落在她的唇上。她恍然失神,像被魔法定住了。如一只翅膀被蛛網沾住的蝴蝶,掙不脫綿密的柔絲,振不起單薄的羽翼。她的心從未跳得這麼激烈,她的呼吸從未這樣緊促,她幾乎以為世界只剩下他和她,直到永遠……

  莫言爽朗的笑容變得有些扭曲。

  花想容倒吸一口氣,「天哪,難道他們真的是……」

  「我受夠了?」李慕然大喝一聲,沖上前一把推開商缺月。「你這個不陰不陽的傢伙,我警告你,不准糾纏我表哥。」

  「李兄!」商缺月愕然。

  「慕然,閉嘴!」韋治沉喝。

  「我偏要說!這小子一看就是個兔二爺,專以男色勾引別人。表哥,他是貪圖你身份、地位才接近你,你不要被他矇騙了……」

  「我說閉嘴!」一字一字從齒縫裡擠出來,韋治神情森冷得嚇人。

  商缺月呆怔之後,反而一片漠然,用一種近乎悲憫的眼光看著瘋子一樣的李慕然。

  「表哥,你不為自己的聲譽著想,也要為韋家的香火著想,太后要是知道了……」

  「慕然,不要再說了。」聽他越說越不像話,莫言伸手掩住他的嘴,想終止這一場鬧劇,卻被李慕然掙脫。

  「不男不女的傢伙,再讓我看見你,瞧我怎麼整治你……啊——救命——」他話還未完,已被韋治一手提起,利落地甩出船艙,在空中劃了一個抛物線,一路尖叫著,「卟通」一聲,落入江中。

  「不要!大哥。」商缺月的呼喊沒來得及阻止韋治,她急忙奔上船尾,「船家,快停船,想辦法救人哪。」

  千萬不要出人命啊。

  「他會水。」韋治冷冷地丟下一句。「不許停船,讓他遊上岸。」

  「什麼?」商缺月還未從焦急中反應過來,就見李慕然的頭從河水中冒出來,大吼:「韋治,該死的,你竟敢把我丟下水……」

  既然還能叫駡,大概沒有什麼危險。商缺月放下心來,而剛才李慕然的話又如利箭一樣刺上心頭。

  怪不得他對自己如此反感,原來是認為自己別有用心,為韋治的身份地位而接近他。商缺月微微苦笑,就因為她沒有抬出高貴的門第、傲人的家世,只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與韋治結交,就要被懷疑居心不良嗎?難道人與人之間的交往必須要考慮門戶地位嗎?世上還有真正的友誼嗎?

  商缺月的眼光不由得望向韋治,他怎麼看自己呢?她與人結交時,總是把身份拋在腦後。她不是刻意去打破身份界限,顯示自己的平易近人,而是壓根就沒有意識到有什麼身份地位的差距。她的朋友有丫環僕人、販夫走卒,但她最看重的知已是……

  商缺月的眼光流露出受傷的感覺,帶著一絲疑問、迷惑。韋治走上前,摸摸她的頭,低沉而堅定地說:「清者自清。」他看懂了她的目光,看懂了她內心的紛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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