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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可是我實在不知道何處得罪了他。」任商缺月想破腦袋也想不出原因。只因李慕然那天馬行空的腦袋太會胡思亂想。「我記得那天初見面時他對我還很親切呀,可後來不知怎的態度就變了。」

  韋治也想起了那一幕,「他是個怪人,成天就知道尋花問柳,腦子經常不清醒。」他可是難得說人壞話,只怪慕然自己的行為太可恨。

  「他不像頭腦不清的樣子。」商缺月狐疑地說,「他風趣、大方,為人應該不錯。」

  「不提他了。」韋治不希望話題總圍著李慕然打轉。

  「走,到花園走走。」

  落日的餘暉給飛簷碧瓦都鍍上了一層金輝。韋府的花園和相府相比,也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但因為心情輕鬆,商缺月觀賞得興致勃勃。韋治只是體貼地陪著她,偶爾簡短地回答她的問題。聽她對園林、建築、楹聯、匾額的評價,對她的聰慧和才華更為歎賞。

  看著她被晚霞映紅的臉龐,心情竟是從未有過的輕鬆愉快。

  「韋大哥,最近有空嗎?」商缺月忽然有了一個念頭。

  「有事?」

  「我想邀大哥出遊,咱們乘船遊曲江如何?」

  「後天辰時,西門外見。」

  「太好了!我一定準時。」訂下後約,商缺月心中石頭落了地。「呃——,天晚了,我該走了。」

  「我送你。」

  「不必,我自己可以回去。」可她的手被韋治拉住,掙扎無用,抗議無效。直到兩人騎在同一匹馬上,她的手才重獲自由。

  「你指路。」他溫熱的氣息就噴在她的後頸,她敏感的頸上汗毛都豎了起來。

  一路上,除了商缺月偶爾指路的聲音,只有沉默。

  韋治的心神被那淡淡的幽香熏得有一絲恍惚,心中有一種奇怪的念頭,希望這路永遠走不到盡頭。

  「到了。」拐進一條小巷,在一扇小門前停下。這是相府的後門。平時都鎖著。商缺月帶著鑰匙,她偷溜出府時就走這裡。

  「韋大哥,」商缺月望著韋治在黑暗中閃閃發亮的眸子,「人家都說你性冷如冰,可我覺得你……其實是很溫柔的,別人都不瞭解你。」話一說完,就飛快地閃進門去。

  直到小門合上,韋治的臉上才浮上了淡淡的微笑,輕輕地道了聲:「再見。」他竟住在相府,而且姓商,他與丞相商士軒是什麼關係?

  當商缺月來到西城門外時,意外地發現等候在那裡的除了韋治之外,還有李慕然和一位紅衣美豔女子,以及一個面孔黧黑的英挺男子——莫言。

  見到商缺月,莫言的態度十分友善,「你一定是商公子,阿治提起過你。我是莫言,韋治的朋友。」

  他的爽朗大方幾乎立刻贏得了商缺月的好感。「我見過你,前幾天你率軍進城時,我在街上看到的。」

  「哦?那我們就更不是陌生人了。」莫言笑出一口燦爛的白牙,拍拍商缺月的肩,「我與阿治同齡,大概比你蠢長幾歲,就叫你商賢弟嘍。」

  「叫我缺月就行了,我叫你莫大哥好嗎?」

  「好,爽快!我喜歡。」莫言笑著說,「阿治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那傢伙結交朋友可挑剔得很。我和他若不是父輩有交情,從小一起玩泥巴,他還未必理睬我呢。難得他這麼看重一個人。」

  商缺月看向一言不發的韋治,他的表情平靜無波,什麼也看不出來。

  韋治翻身上馬,向商缺月伸出手。

  「等等!」從商缺月出現就臭著臉的李慕然沖了過來。「表哥,花姑娘不會騎馬,你來載她,讓商……賢弟和莫言共騎。」

  「你自己帶來的麻煩,自己擺平。」韋治冷冷地回答。這小子死皮賴臉,不請自來,沒趕他走已經不錯了,還帶個豔妓來。

  「你怎麼這樣說,花想容姑娘可是迎春院的花魁,京城四大名妓之一。我好不容易才請來的。」

  「我沒請你來。」韋治俯身將商缺月抱上馬,讓她坐在自己身前。

  「慕然,你就別囉嗦了,」莫言笑道,「你和花姑娘共乘一騎,不正合你這風流浪子的心意?又何必為難你表哥。」三年不見,那個總跟在他和韋治身後的慕然長大了,居然成了京城有名的花花公子,真想不到。

  「那怎麼行,我請花姑娘米可是為了……呃……花姑娘可是沖著表哥的面子才來的,我……喂,別走,等等我——」看韋治、莫言不理他,李慕然只好垂頭喪氣地上馬。

  要在平時,他巴不得有機會吃吃豆腐,可他今天不顧表哥的冷眼,厚著臉皮當跟屁蟲,花大把銀兩包下花想容,還不是為了讓表哥識得女人香,瞭解女人的好?怎麼自己一片苦心沒人理解呢?要不是為了韋家香火,他才不願淌這渾水呢。若是娘知道了表哥的怪癖,自己也會死得難看。唉,表哥太出色,他要被娘念,表哥有不是,挨駡的也是他,娘可捨不得說表哥一句。當人表弟真命苦!有時他都懷疑,表哥才是娘的兒子,他是娘揀來的,否則娘的心怎麼偏得這麼厲害?

  到了江邊下馬,扛上早已停了一艘華麗的畫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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