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雪楓 > 貴婦的面紗 | 上頁 下頁
二


  再檢視一下梳理整齊的長髮,烏黑得像烏鴉翅膀的髮絲盤成一個簡單的髮髻,抿一抿鬢角,不讓髮絲有一點零亂。儘管這阿婆髻的髮式會讓人顯得老氣,儘管我知道一縷不聽話的散亂的髮絲會更突顯我的萬種風情,但是——今天,這樣更好。

  順著美麗無瑕的精緻臉蛋,看到纖長白皙的頸項,男人形容像天鵝般優美的頸項,一半是天生,一半是日本美頸操和蘭蔻美頸霜的產品。脖子上只有一串式樣簡潔優雅的珍珠項鍊,卻更能襯托出一低頭的溫柔嬌羞。

  端莊保守的黑色套裝,一粒粒白色的珍珠紐扣一直扣到頸部,把每一寸如雪的肌膚都遮得嚴嚴實實。這可不是我喜歡的樣式,但是今天……還好,香奈兒精巧貼身的剪裁襯托出高挺飽滿的豐胸,纖細柔美的腰肢,圓潤翹挺的臀部……及膝的裙下,是穿著黑色細網格絲襪的美腿,線條多麼纖秀柔美,足以引來男人貪婪的眼光;纖巧秀氣的腳,蹬著一雙最普通的黑色素面細高跟鞋。

  夠了,這不是我喜愛的裝扮,但對一個將參加自己丈夫的葬禮的寡婦來說,難道她還能穿著參加聖誕節的狂歡派對的服裝嗎?這一身打扮可以參加黛安娜王妃的葬禮了,我自嘲地撇撇嘴。在一會兒的葬禮上,我將扮演一個端莊美麗、楚楚可憐的未亡人。其實我比較感興趣的是葬禮之後的宣讀遺囑,不過,就算是為我可憐的亡夫——笪頌賢盡最後一點心吧。

  梳粧檯上的鑽石閃著耀眼的光芒,那是我的結婚戒指,三年前笪頌賢用他的肥手戴在我的無名指上,三年來我時時刻刻想摘下來丟進太平洋。抓起戒指,冰冷的鑽石似乎要把冷氣從我的手心傳入,順著血液直到心臟。今天,我會戴上它,最後一次。

  走到吧台前,為自己倒一杯威士忌,又回到鏡前,對著鏡中貓兒一樣的眼睛舉杯,「敬我的第三任亡夫!」飲下一大口,讓辛辣的熱氣順著喉嚨烘暖心臟,烘暖全身,「敬黑寡婦!」仰頭一飲而盡。我的酒量並不好,越喝臉色越蒼白。我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再加上一點淡紅胭脂化妝出的紅腫眼圈,多可憐的未亡人!

  戴上帽子,放下帽沿上的面紗,遮住貓兒一樣幽暗的眸子,美麗而哀愁的笪夫人要送別她的亡夫了。

  一步一步走下樓梯,厚厚的地毯掩去了我的腳步聲。還沒走到拐角,大廳裡嗡嗡的議論聲就傳進我的耳朵裡。

  「真是個掃把星,克死了三個丈夫……」

  「哼,克死?你們還真信呀?一連死了三個丈夫,而且一個比一個有錢,想想正不正常……」高八度的嗓音,一聽就知道是和笪頌賢同一個曾祖父的堂妹笪文莉,一個兀鷹盯腐肉一樣死盯著笪頌賢財產的八婆。

  「你是說……」伴隨著一聲聲吸氣的聲音。

  「哎呀,我可什麼也沒說……」

  「太可怕了!難怪我見了她總覺得身上發冷,汗毛直豎。我的第六感一向很准的,直覺不喜歡的人一定有問題……」

  「我也是。看她那樣子,真是標準的狐狸精長相……」

  「那雙眼睛可會勾人了,我家那口子,一見她就邁不開腳……」

  我撇撇嘴,早知道三姑六婆們不會說我什麼好話,平時她們不時地冷嘲熱諷、指桑駡槐一通,不過像今天這樣,所有的長舌婦們都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一起開火聲討我,真是難得的盛況啊!以後想聽也許還沒有這個好機會呢。

  另一邊,男人們的長舌一點也不亞于女人。

  「笪老去得太快了,去年才辦了六十大壽吧?」

  「大表哥身體一向都很硬朗的,自從三年前再婚後,身子每況愈下,精神越來越差。這不,說去就去了。」說話的是笪頌賢那個有事沒事來揩點油的遠房表弟呂一良,邊說還邊掏出手絹,按按眼角,拭去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娶了那樣的女人,當然要日夜奮戰啦。古人不是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嗎?咱們對笪兄可羡慕死了。」與笪頌賢有生意往來的某公司副總曖昧地邪笑著,表情讓人不得不作出某方面的聯想。

  「是啊,可真是個小妖精。那胸、那腰、那臉蛋,嘖嘖,沒得說,極品!只可惜小騷貨怎麼不來勾我的魂呢?」

  「你?你還不夠有錢。『達賢』可是排名進了前十位的大企業,你的小公司還差了點。等你也進了全省十大富豪再說吧。」

  我一點也不吃驚。男人看我的眼光總是明明白白地寫著色欲。他們在禮貌地和我說話時,腦子裡想的也是我的豐胸貼著他,我的玉腿勾著他,赤裸裸地在他身下扭動、呻吟……哼,男人!

  笪頌賢還孤零零地躺在棺材裡,而一旁,他的親戚故友們正熱鬧地議論著八卦。

  我轉過拐角,在樓梯上站著,等待他們發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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