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衛小遊 > 傾國東宮 | 上頁 下頁 |
九三 |
|
好大一個難題!直到她離開永甯宮,被宮女追著跑,宮女還不斷朝她扔來水果,她下意識接住一個掉進她懷裡的果子,一邊跑,一邊啃著果子時,都還在麻煩著這事。 她煩惱必須想辦法為真夜找個妃子,而如今城中四品以上門第,已無名門之女可娶,那麼真夜就必有娶王氏女了。 她還煩惱,倘若有一天,真夜果能登上王位,一向帝王最難處理的便是家務事,以真夜心軟的程度,他恐怕會被外戚徹底牽制。 當然這事可能是她想太遠,眼下真夜能否有機會繼位都還是個問題。她煩惱的是,她其實不希望真夜娶一個他不愛的女子……她不想見他娶別人……說出那些話,有泰半是出於自私。 她不想見真夜愛別人。 但這算什麼?她又不能回應他的感情。 她煩惱、苦惱、懊惱極了,甚至連近日周適香老是不願顧千金尊嚴,乘轎在東宮外等她的事,都沒有讓她那麼心煩。 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 匆匆走出宮廷之際,突然有人喚住她。 「黃梨江!」 黃梨江猛地頓住腳步,遲疑地回過頭。 只見秦無量大步朝她走來,她這才想起,他也在宮裡任職,靠著兵部尚書父親的庇蔭,官途倒也還算順遂,只是仍屈居句徹底下,他大概很不爽快吧。 「秦兄。」她拱手問候。 身穿羽林軍都尉軍袍的秦無量黑眸瞪視著他,半晌,忽道:「借一步說話?」 「我還有事——」正想拒絕,她一點也不想跟他到任何地方去。 皺了皺眉,秦無量道:「不耽擱你太久,跟我來。」隨即捉住他手腕,半逼半勸地拉著黃梨江走到僻靜處,才又突兀地放開他。 黃梨江耐心地等候他開口。不是不認識眼前這個人,打從過去在太學裡,他們就互相不欣賞對方,更甭提秦無量老是對她懷著莫名的敵意;雖然如今同朝為官,她官職高於他,不用畏他,但知道此人一向性情躁急,她也已學會沒事別去捋虎鬚。 猶豫,不是秦無量的天性,但他將黃梨江拉到僻靜處時,確實猶豫 片刻,下意識地握拳,又鬆開,他看著令他見了就覺得心煩的美麗容顏,聲音仿佛自齒縫中擠出—— 「你真的……麼?」 黃梨江沒聽清楚。他將話說得太咬牙切齒。「你說什麼?」 雙拳再度緊握,「我說,你真的跟太子行龍陽麼?」傳聞說得沸沸揚揚,證實了他一直以來所懷疑的事。 想來他也聽見了那個傳聞,但這關他什麼事?黃梨江不解地道:「我不覺得我有必要回答這個問題。如果你只是要問這事,那我要走了。」她已經夠心煩,實在不想把過去在太學裡,連一般朋友都稱不上的人,放進心裡一起煩下去。 「慢著,你——」秦無量伸手捉他,不讓他離開。 有過一回肩膀脫臼的經驗,黃梨江這回閃得比較快了。她側過身,讓他撲了個空,方才回頭道:「你到底有什麼問題?秦無量,我跟你無怨無仇,頂多只是道不同,不相為謀罷了。你到底還想要跟我說什麼,請你儘快說完。倘若你不說,我真的要走了。」 見他黑著臉,還是沒回答,黃梨江抿了抿唇,轉身離開—— 「你別走——」秦無量急了,脫口道:「黃梨江,我、我也可以!」 啥?黃梨江感覺有些不太妙地側過身來,怕誤解了他的意思,他又要發火抓狂。「你,可以什麼?」不太想問地問了。 「我不好男風,但若你是,那我也可以。」早知道太子會是那樣的人,還不如由他捷足先登,早在太學時,他就先下手為強了。懊惱啊。 黃梨江臉僵了僵。「很抱歉,可是我並不好男風。倘若你是,那我祝秦兄早日覓得你的彌子瑕,不奉陪了。」 彌子瑕,遠東古國,春秋時期衛國人,衛靈公男寵,曾與靈公分桃—— 真不明白秦無量特地跑來告訴她這些事情做什麼!他好不好男風,跟她一點關係也沒有啊。 這世道是怎一回事?天地顛倒了麼? 不想、不想了。她已經夠煩惱了,不想再把這件事也往心上放。 「江公子有煩惱?」一道清朗的聲音暖聲詢問。 黃梨江猛灌下一杯酒,看著對面而坐、撫琴而彈的雲水鄉頭牌美人封南。 雖然已經見過多次,可每一回見到她,都還是忍不住覺得這個人好美,而且還美得毫不世俗,仿佛是天上謫仙;然而若是天仙,又怎會淪落在遊藝場所裡賣色? 雖隱約知道雲水鄉背景不單純,恐怕並非尋常的冶遊之地。 這裡重重樓閣之間隱密性極高,入夜後,有不少朝中大臣及要人常來此地應酬,要得到宮裡某些秘而不宣的消息,也不是沒可能的事。 她懷疑真夜來此,或許正是為了這原因。 但封南確實是個令人心動的美人,同是女子,連她都覺怦然心動,更何況是男子?真夜可曾在此獵過煙粉?先前在宮裡她說真夜仍是童身,但她其實並不肯定…… 放下懷中七弦琴,封南款步走到穿著尋常儒衫的黃梨江身邊,善解人意的道:「是說不出口的煩惱吧!才會讓一向不沾酒的公子你,接連喝了兩杯烈酒。」 腹中確實有把火在燒,可卻不是因為酒的緣故。黃梨江一把按住的封南的手,一時不察她的掌型比一般女子略大。她垂著眸,有些介意地問:「那葉真公子常上你這兒來,你可曾私下安慰過他?」 封南揚唇一笑。「江公子可是嫉妒了?」 「如果是,又怎麼樣?」仗著酒意,黃梨江一把抱住封南,似想一親芳澤。如果真夜都可以對外聲稱他好男風,那她是否也可以說她好女風……哦,不行,「他」不是女子,「他」可是天朝才子黃梨江啊! 封南笑了笑,沒推開微醺的女公子,怕推開她,她會跌倒。暗忖稍早時已讓人去尋真夜來,算算時間,應該也快到了。 然而見黃梨江一臉苦惱,他又十分好奇到底出了什麼事,竟讓這位狀元郎來雲水鄉尋歡買醉,對一個名妓一吐胸中的苦悶之情。 福南風化名「封南」,在此執業,不就是為了打探天朝所不傳的秘辛?他當然不會放過這機會。 「封南,你好美。葉真他吻過你麼?」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真夜唯一吻過的人。 封南笑說:「江公子問這話就掃興了。我們雲水鄉裡的姑娘,自然不可能專屬於任何一個男子。以前種種,譬如昨日死呀。公子只需知道,眼下我只伺候著公子一人,那就夠了。」 黃梨江摟著封南不肯鬆手。「你別敷衍我,快回答我的問題。」 封南又笑。「我這唇,吻一口,價十金;我這身,抱一次,價百金。若要過夜,一夜春宵價萬金,江公子可出得起這價錢?」 |
學達書庫(xuoda.com)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