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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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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站在這麼多擁有同血脈的家人之中,真夜會黯然失色,然而黃梨江卻意外發現,真夜不僅沒有失色,甚至在眾人中,還隱隱有一種獨樹一幟的特質。 是因為他太過專注看他的緣故麼?否則怎會覺得,站在七皇子與十皇子之間的他,笑得那樣與眾不同,就像是一個真心愛護手足的長兄那般,眼底充滿真誠的喜悅與關懷?與其他虛情假意,演著齊家戲碼的皇子公主們,截然不同。他是真的關心他的皇弟妹們。 身外太子,這麼做不會太惹自己傷心麼?畢竟,天朝並非嫡長子繼承制,當今聖上就不是長子出身,真夜的地位,隨時都可能被他的兄弟們所替代呀,如此付出真情,有朝一日若換來絕情的對待,將情何以堪? 仿佛察覺到黃梨江訝異的眼色,真夜微轉過臉來,嘴角掛著淺笑道:「難得能和弟妹們一起拜見父皇,古有聖賢明言,要治國,必先齊家,真夜在此與弟妹們同祝父皇與皇祖母永壽無疆,今日競射,兄弟們互相切磋,不論輸贏,免傷和氣,父皇不如命兒臣開的,教大家輪番演射,為皇祖母祈福祝壽,如何?」 狀似不經意的提議,竟出人意料的反轉了原先非得爭個輸我贏的射賽。 白髮如銀的皇太后樂見皇子們友愛不爭,順水推舟道:「太子真有心,君王就陪我這老人家在一旁看看皇子們的射藝有無長進吧。」 孝德帝生性至孝,當然爽快應允。「准太子所言,眾皇兒都去準備吧。」眼角瞥見不遠處臉色蒼白的玹玉,又道:「玹玉一起入座帳來,陪皇祖母聊天。」擺明瞭特許體弱的七皇子不必參加競射。 隱秀唇角微微抖顫地道:「不,父皇,兒臣可以與射。」 不必君王開口,皇太后已招手。「好孫兒快過來,身體不好,別逞強。」 隱秀無奈地順從了君王與太后的旨意,第一個在競射中缺席。 而這廂,領命而去,準備開射鵠的真夜,身後則跟著個為他捏著一把冷汗的俊秀隨從。 看著真夜邁步向前的姿態,黃梨江忍不住憂心忡忡的想:他可知道他在做些什麼? 也許假藉君上的旨意扭轉這場競射的性質,是滿聰明的做法,可他有辦法在眾人面前一箭中的的麼? 的,也就是鵠的,在天朝「士射禮」中,開射者必須一箭中的,才算是完成開射,通常是由年高德勳的長者來進行這項儀式。 如今真夜自願開的,固然頗有勇氣,但萬一射不中,該怎麼辦? 仿佛明白黃梨江內心的憂慮,真夜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笑望著他。 「侍讀。」他喚道。 沉浸在憂慮中的黃梨江差點沒被他給嚇死。「什麼事?」 「拿過來,我的弓。」他指了指黃梨江背在左肩上的長弓。 這把弓是北地藤弓,由技藝一流的工匠製成,若交由善射者來使,威力無窮;但真夜不善射,他只擅長、擅長唱一些低俗的豔情小曲…… 眾目睽睽之下,黃梨江發覺自己為他擔心得,都快要不能喘息了。 擔任開的射手,整場賽事中,真夜只需射出一箭。 但這一箭,必須一箭中的,不然會被視為不祥之兆,射手也會顏面掃地的。 「瞧,滿臉是汗,今兒個太陽是火烈了點,去陰涼處歇著吧。」真夜笑著要拿弓,不料他的隨從卻五指硬扣著弓身,緊緊不放。 好氣!好生氣自己居然這麼擔心!他顏面掃地,與他何干?!反正他黃梨江終究會離開他這團爛泥,何必在這裡自尋煩惱! 真夜神色自若的扳開他侍讀手指,拿走他死命不放的弓,對他微微一笑,並催促:「去啊,去一旁等著,仔細看本太子雄姿英發。」 什麼雄姿?!不要射偏就好了,還英發嘞。黃梨江警醒過來,揮袖抹去額上冷汗,勉強找回一貫的自製與冷靜。 「卑職祝太子殿下開射順利。」 真夜微笑。「這是當然的,去一旁候著吧。」 一時無言,黃梨江僵硬的退到一旁,與其他皇子的侍從們站在一起,忍不住擔憂的看著真夜取走衛士箭筒中的一支箭,回身恭敬的向帝后的座帳方向致意後,便走向已經架好的鵠的前方,站在約百步遠的距離處,待射。 身旁眾侍從們竊竊私語著,沒有一個人看好太子的射藝。 眾所皆知,太子無才。可不知為何,黃梨江卻盼望能有神跡出現。儘管他過去並不迷信鬼神…… 可是此時,如果能有一陣偶然的風,把那支該死的箭帶向鵠的正中。或者是真夜突然掌握了射箭訣竅,實現他百步穿楊的誇口。也或者是神靈庇佑,讓真夜不至於在眾人面前出醜。身邊的人如何議論,他已經聽不進去。他眼中只有一個挺拔的身影。一個孤立、絕望的身影。而他祈求著神跡、神跡、神跡、神跡、神跡、神跡…… 再然後,真夜穩住步伐,姿態俐落地挽起弓,單眸微眯,將視線專注在遠方鵠的上,隨著手臂肌肉一縮一放,箭矢破風射出——神跡! 他居然意見中的! 一定是神跡…… 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黃梨江已經無暇留意了。 「暈了,有人熱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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