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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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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他只是偶然遇見,不曾有過念頭要認識彼此,所以以後大概也不會再有見面的機會。 我低頭打量自己—— 身上的洋裝縐得像一團鹹菜乾,頭髮也像個瘋婆般披散著。 宿醉延續到今晨,我揉著額際企圖減輕頭痛,但顯然沒什麼用。 我掙扎著走下床,到浴室做了簡單的梳洗。經過水蒸氣一番蒸騰,四肢百骸感覺精神許多。 回到床邊,發現我的小提包就擱在床頭櫃上,我怔愣愣的在床邊坐了好一會兒,細想昨晚所發生的一切。 儘管醉酒,但我隱約還記得某些片段。許多畫面在眼前閃爍而過,認真想捕捉,卻無法完整的拼湊。 微涼的風從半敞的窗子吹進來,我起身將窗簾拉開,看著天空的雲朵與驕陽。前陣子灰濛濛的天氣已經轉晴了,現實與夢境不斷地交錯重疊,一切都顯得不真實。 我撫著額頭,幽幽歎息一聲。 是否昨夜的經歷只是另一場夢? 走出飯店,室外的陽光和煦地照在我身上。 我看著閃爍在身上的光輝,突然覺得應該要打起精神來。 是啊,天地萬物是這麼樣的美好,我為何不能保持開朗的心情來欣賞呢? 只不過是一次失戀,總不能老在追悔過往的回憶,我該認真地計畫自己的將來才對。 於是我下定了決心要好好地一個人過。 我打電話到出版社請了一個禮拜的假。 我覺得自己需要出去走走,轉換心情,擺脫掉過往的陰霾與不堪。 出版社正缺人手,本不欲放行,但我請假的決心堅定如山,老編拿我沒轍,批了我三天假,還囑我儘快歸隊。 我可不會自作多情的以為他有多器重我,他不肯放行,只是因為社裡的工作量太大,人手又不足,新進員工大多進來不到一個禮拜便喊吃不消,紛紛走人,再加上經濟不景氣的關係,薪資大大縮水,很多老手乾脆退休回家給老公養,不願再賣命……種種因素湊合著,我又有去意,突然間,我這只不老也不菜的中鳥在老編心中的地位便膨脹起來了。 我只拿了三天假,沒再跟老編討價還價。事實上,人家難處也不少,我討了便宜也就不再賣乖。三天就三天,不過三天后回不回來,要看本姑娘高興不高興。 回頭便打理幾件簡單的行李,旅行去。 沒有特別的目的,只想一個人躲起來幾天。 很文藝小說式的選擇。大概是審了太多這樣的稿件,連帶著我的行為也跟著文藝起來。小說裡的愛情看來總是那麼縹緲不真,每個人心底也都清清楚楚的,但又有哪個女人願意放棄作夢的權利?真若有,也只是少數吧。大多數女人有著不切實際的幻想,做著悖離現實的夢。 我亦不例外。 我從臺北車站搭北回線接花東,往東海岸的方向走。 來到東臺灣,在宜蘭租了一輛汽車,接下來的幾天,我沿著太平洋海岸漫無目的地開。 公路傍山而築,一側是陡峭的山壁,一側是險峻的山谷與斷崖,斷崖下方就是淺淺深深、琉璃色的太平洋。 山裡氣候變化莫測,在山下時,陽光仍明媚;到了半山腰,山嵐雲霧漸漸往山谷攏聚;繼續開往更高的山路,濛濛山雨已經下了一段時間。 剛巧碰上雨停,我將車停在公路的休息站,走到車外,在避雨亭下看著遠處的山海景觀。 陽光從雲層後又露出臉來,遠遠的,一道弧形的虹就跨在海平面上。 我呼吸著帶有水氣的風,整個人覺得清爽許多。 冷不防,山嵐冷霧向這邊飄來,四周便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雨霧中。我回到車裡,打開車燈,破霧而行。 一路上我開得驚心膽顫,因為下過雨的緣故,地面濕滑,有時一不專心,車子便險些要衝出公路的圍欄,飛進太平洋裡。 我在濃霧中小心翼翼地駕駛。濃濃的霧氣不再如遠望時嫵媚,反而一改形象,化作追逐旅人的魔鬼。 突然,身後一束刺眼的探照燈打照過來,從後視鏡看去,只看見兩隻圓圓的,散發著詭異光芒的眼睛,不懷好意地朝我奔來。 是一輛大卡車。 車道很窄,大車卻有要強行超車的意圖。 我才將車速加快到一百四,大車卻已等不及地要超越。 「叭叭叭!」催魂一般的喇叭聲刺耳地鳴起,我嚇了一大跳,握住方向盤的手打滑,整輛車失去控制地往斷崖邊滑去—— 趴在方向盤上,我驚魂未定。 看著大車超車後還得意洋洋地揚長而去,心裡悄悄地詛咒它一百回。 老天!就差一點點,差一點點我就要摔下去了。 幸虧煞車踩得及時。 我的心跳到現在還未能恢復正常,我撫著胸口,很訝異地發現我對生命竟還有這樣多的眷戀。真正是死裡逃生,我的天…… 我交臂環抱住自己,在車裡待了好一陣子,等到氣息平穩,才重新發動車子上路。 這回在濃霧中,我更加小心翼翼地駕駛。 公路沿著山勢蜿蜒,隨著車行,我來到一處山谷。 山谷的氣候跟山上又大不相同。 如臺灣一般荒溪型的河川面貌,乾枯的河床上只有幾道細細的流水。鵝卵石遍佈整個河床,河床兩岸是灰色的沙地,沙地上種植了不知名的爬藤類瓜果,正開出小小的黃花,為深秋增添不少媚嫵。 我將車停在路旁,滑下小山坡到河床上閒步。 附近有幾間屋舍,我猜想是住家。 沿著河床走了一小段路,遠處幾個原住民孩子看見我這陌生來客,漆黑的大眼追著我的身影,那帶著好奇的善意眼神似在詢問:你是誰?為什麼來到這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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