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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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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想你一定不知道,為什麼我會由鐘芷變成紫蘇君吧?」她靠回他溫暖的身體,沉澱自己翻騰的心情,像是喃喃自語的問。 「巧韻約略說了些,宮奎也探得一些,不過有些事情查得並不清楚。你若想說,我也想知道,若不想……我不勉強。」 他知道,鐘冠文對她有很深、很深的感情,這可以從他以為她死了,立下墓碑寫著「愛妻」兩字知道,可以從他刻意保留她的東西知道,可以從他不立正室的行為知道,可以從鐘老夫人不許任何人在他面前提起她的事知道。他真的可以體會這種深情的感受,不過愛情這種東西就是這樣,它不是商品,退讓不得,除非他愛她愛得不深刻,愛她愛得不癡心,否則焉有退讓的道理? 她不懂,那是她把對鐘冠文的恩情當愛情,所以她把鐘冠文讓給那些女人。但他懂什麼叫愛情,所以他不會放手讓她走,不會把她還給鐘冠文,更不會讓她走向其他男人的懷抱。 蘇君不答話,低頭望著自己的手,任思緒帶她走回以往。寂靜持續了好一段時間,直到他以為她累了、睡著了,想為她拉被蓋著才驚擾了她的思緒,她才開口細說她在鐘家的往事…… 她爹十歲時被賣入鐘府,當鐘老爺隨身的侍僮。二十歲那年,跟著老爺來京城學做生意。老爺二十四歲才娶義娘,義娘也就是她娘的主子,她娘便是因為陪嫁才入了鐘家。義娘嫁入鐘家一年半後生了少爺,少爺就是冠文哥。當時,她娘還未嫁給她爹,所以她娘成了冠文哥的乾娘。 冠文哥六歲時,老爺的娘親做主,把她娘許給了進康,隔年因為義娘的身子不好,老爺將京城的生意交給進康主持,自己則留在蘇州陪著義娘,而她娘則不得不從蘇州上京城陪她爹,也幫著打理京城的事,蘇君便是在京城生下的。 七歲前,她是幸福的人,爹娘很疼她,老爺很疼她,大宅子裡的人都知道她只是管家的孩子,但每一個人都疼她,即使她不漂亮,長得圓圓、短短的,但大家都拿她當寶貝看待。 七歲那一年,老爺從蘇州帶公子來京城住一陣子,後來老爺處理好京城的事要回去前,要爹和他們一塊兒回蘇州,於是蘇君一家大小也跟著老爺離開京城。 他們搭馬車往蘇州走,一路上除了冠文哥愛逗她哭外,幾乎沒什麼事發生,直到有一天,他們遇到了一群搶匪。 那群搶匪一見他們,二話不說的就殺了起來,同行的人除娘和她之外,多少都會些拳腳功夫,所以娘抱著她躲到一旁。過了不久,娘見到冠文哥不敵搶匪,身子受了傷,她一慌,便將蘇君往草叢一扔,邊喊著要她快跑,邊往冠文哥跑去。當跌了一跤的蘇君爬起來時,再回頭只見到娘護著冠文哥的身體,身上流滿了血……她跑了過去,本來想去找娘,可是就快要跑到時,她聽到爹在叫她和少爺。她回頭看爹,卻看到一個搶匪舉著刀子站在她眼前,搶匪沒有殺她。只用兇狠的眼瞪著她直看,直到冠文哥跑來救她,他們兩人打了起來,後來搶匪朝她揮出大掌,那掌風直直將她打進了冠文哥的懷裡。 那時蘇君尚且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他們遇到壞人,她娘被人殺死了,冠文哥受傷了還抱著她,爹和老爺打退了一些身旁的壞人,趕來他們身邊,要冠文哥抱著她先走…… 昏迷前,她知道她的身體很痛、很冷,想要爹娘抱她,然而冠文哥將她抱得好緊,不讓她找爹,只流著淚安慰她,不要怕、不要哭,爹一會兒就會來抱她。她掙扎地看著,身後的人,在他們躲人草叢前,她看到爹的身子和娘一樣流了好多、好多血,她哭著喊爹,不知道哭了多久,不知道何時昏了過去,不知道冠文哥抱著她躲那些搶匪多久,當她再睜開眼時……她已躺在鐘府的床上。冠文哥告訴她,她娘、爹和老爺,以及兩位馬車夫都死了,全部的人只剩下她和他。 蘇君斷斷續續地說著往事,每句話雖和著淚,但她沒有大聲哭泣,直至說到這兒,她抱緊靜驤的身子,顫抖地哭道:「我雖然只有七歲,但是我懂得什麼叫死了,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活著,但那時候孤零零的,若不是冠文哥陪著我、照顧我、疼愛我,我……我恐怕活不過七歲那一年,這條命算是他強跟閻羅主要回來的。」 「就算是他跟閻羅主要的,你也已經還他了。你的這條命,現在是我的,是我拿著我的命,將你從那場大火裡跟閻羅王強要回來的,是我的。」樂靜驤在她冗長的述說後,第一次開口打斷她的話。 「你……這要我如何還呢?」蘇君仰起頭,看著他堅決不退讓的眼神,仿佛看到當年任性的自己。「你知道嗎?我很固執。自從爹娘死後,我告訴自個兒要獨立,不能像爹娘在時,老愛依賴著人撒嬌。雖然冠文哥很寵我,甚至比義娘還疼我,但是我和他總保持著該有的禮儀。」 蘇君等著他回話,他卻不吭一聲。 於是她又說道:「我的身子不好,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不好,只知道自從我在鐘府生活後,我的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動不動就受了風寒,還會莫名其妙的心痛難忍。冠文哥時常為我請大夫,然後徹夜陪著我,等到我身子好一些,他才會回房休息。」 大夫也時常當著她的面說,她能活得下來,算是他給的福氣;若不是他細心的照顧,她焉有命活著?所以他經常對她說,只是她能活過十五,一定要嫁給他當妻子,他要照顧她一輩子,疼她、寵她、愛她,要她不必擔心往後的生活。 「九歲那年,他帶我到杭州過中秋,我在畫舫裡聆琴,喜歡那琴音的悠揚,便對他說我要習琴。回了蘇州他請了一名西席,聽說是從宮中告老返鄉的琴師。我也有些天分,習得半年,師傅的曲子便習完,但我仍留著師傅在府裡和我互相切磋琴藝。十歲那年,師傅對我說:『能彈得一手好琴藝不足為奇,若有一手制琴的好技能,不但不怕找不到好琴彈,也能算得上是奇才。』聽了師傅的話後,我便好強地要學制琴的技巧,冠文哥和義娘聽了都反對,但是我堅持要學,冠文哥也由著我,不但幫我找來師傅,還命人幫我找制琴的木頭,只要能令我高興的事,他鮮少不順我的心。」 「不管他之前如何疼你、寵你,往後這都是我的權利,你只能讓我疼、讓我寵、讓我愛,我不許你回頭當他的芷兒。從你開口對我說,你是蘇君時,你就是我的蘇君。而他的身旁已另有他疼寵的人,毋需你再去為他費心了。」 樂靜驤箍緊她的身子,霸道的宣稱,也提醒她,當初她離開鐘家的原因。 是啊!無論冠文哥如何疼寵她,如今他都不是她一個人的冠文哥了。何況這麼多年來,到現在她才分清楚,對他,她是心存感激,感激他對她的好、他對她的照顧,這是恩情,不是愛情。如果她沒遇到眼前這個人,沒發現自己愛上他,那之前面對豔卿的請求,她不會堅定拒絕,或許也會如同之前那樣,雖心裡不愉快,卻還是點頭答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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