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望舒 > 淘氣多情妹 >
二十


  原來——可以。

  「欸,不公子,是你啊?」小僮掌燈,拖著幹了一天活兒的疲累身子,正要回窩裡好好睡個覓,沒想到這裡居然有個人坐著。「怎麼還沒睡呀?」

  話才說完,他就張大了嘴,硬是打了個倦意濃濃的呵欠。

  「沒什麼!」

  「小公子是不是捨不得離開?」

  「嗯。是啊!」她帶著禮貌的笑容應道。

  「我們村裡大夥兒也都很喜歡小公子啊……」這小公子人活潑聰明、待人又好,一點富貴人家的驕氣都沒有,在他們下人眼中真真是個易處的人。「小公子何不留下,等你大哥自京師回來再一道啟程嘛!」

  她無力地咧嘴一笑,很無奈虛弱,可要她答話,卻是更加困難。

  「哦!不行!」小僮皺起眉頭,想到了什麼似的,自顧自地嚷了起來。

  「嗯?」她聽得一頭霧水。

  「你大哥他說此行凶多吉少,所以才懇求咱們長老安排可靠的人送你返家。」小僮滔滔說著,渾忘了長老曾交代不能多言此事的。「小公子若在咱們村裡等著,只怕……」說到這兒,才驚覺自己失言,在人家面前說他親人將亡,真是……趕忙自打幾個耳括子「呸呸呸呸!掌個烏鴉嘴兒!」

  「怎麼這些,長老都沒對我說過?」有個想法從她心底深處飄飄地蓮浮起來,卻深怕再次落入一廂情願的泥淖裡。

  「長老吩咐過不能……」說到這裡,長老的交代才上了心頭,他驀地捂住多話的嘴。

  闖、禍、了!

  「是我大哥說的?說不要讓我耽憂?」她小心翼翼問出口。

  小僮僵立在當場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在她目光灼灼的溫柔脅迫下,終於支支吾吾地應道:「嗯……嗯……」

  應浣寧點了點頭,對於這個答案的反應,真正波濤洶湧的是心頭的浪潮。

  「那……那……小公子,我……我去睡了……你也早點休息。」再不走,搞不好連他自己小時候尿濕過幾條褲檔子都招了出來。

  「嗯,晚安。」她朝他一笑,眼底的喜悅難掩,化做婉媚的眸波。

  「什麼?人不見了?」

  「今兒個一早就沒瞧見小公子了。」小僮面對長老,心虛地報出應浣寧不見蹤影的訊息。「倒是在桌上留有一張紙條。」

  長老接過一看,果然……這少年當真追隨兄長往大理府去了。「現下只希望他們兄弟倆吉人天相,神明能夠保佑了……」不禁扼腕浩歎,無限欷歔。

  一旁的小僮愧疚地縮了縮頸子,小公子要是真發生什麼不幸,那豈不都是他多嘴害的?他也誠心地為他們祝禱:「小公子,你可千萬要平安無事呀!」

  縱使這樣,他依舊逃不過長老如電目光的直直射來。「小角子,你……是不是又說了什麼?」

  小角子心虛地立刻緊閉起眼,不敢接受長老無形的譴責,如果可以,他還想用手指堵住耳孔,來個「不聞不見」。

  唉……禍從口出!怨得了別人嗎?

  梅漱寒乍到大理府,簡直不敢相信這是被譽為世外桃源的地方,堂堂一國首邑竟然落魄到如斯境地——倒不是市街景觀的殘破敗壞,而是每個人的神色、從眼瞳流露出來的情緒,令人不忍卒睹呵……染病的臉是蠟黃無彩的絕望,以及對死亡最無可奈何的認命;未染病的則是衣不解帶後的憔悴,以及對於瘟病的深深畏懼。

  如果人世間真有所謂的煉獄,肯定是失卻希望的地方,而眼前的大理,給梅漱寒的感覺就是如此。

  「對不起,請問天龍寺怎麼走?」他話一出口就發現所有的人都停下原來的動作,將注意力往他身上投來,不過他並不以為意。

  「年輕人,你往天龍寺去是要為病患診治的?看你的樣子不像是得病的人。」

  「是的。」在路上他就聽人說到大理府將染病者全集中在天龍寺的後堂,招請天下醫者前往,他想,以此百醫齊聚的盛會,「他」應該也會出現吧……

  對梅漱寒而言,治病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他」——師父臨終前唯一的交代,而大理之行的主要目的也是在此。

  「那你也甭去了,天龍寺的後堂早就沒有任何大夫敢去了,裡頭全是只剩一口氣兒的人,搞不好你去那裡徒然是送掉這條小命,還是快走吧!你還這麼年輕,應該仍是大有可為,真的沒必要留下來等著送命。」那人叨叨絮絮地說了一堆。

  沒錯!既然「他」沒有出現,那天龍寺的後堂對他來說就不具有任何意義了。

  反正他從未將救人濟世視為醫術的目標,那不過是他糊口的工具罷了;既然生死有命,那麼醫與不醫、治與不治分別也就不是太大這是他向來的想法,更何況身為大夫是必須能看淡生死這種事的,否則早就沒有勇氣繼續下去了。

  可是,為什麼他聽到的自己居然這麼說:「無妨,請告訴我。」

  「好吧!你走這條大路直直下去到底左轉,出了城門再行約莫一炷香時刻就可以看到了。只是,年輕人,你不怕染上邪氣嗎?」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