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文擬思 > 紅衣暮色 > |
| 二 |
|
|
|
她一手拿刀,一手指著各色糕點。「這是綠豆糕,這是糖棗糕,這是乳皮酥餅,最角落的那是重陽糕,還有松仁糕……行了,你買是不買?」言語不耐煩至極,什麼美妙的名字全都省了。 「我不……」感到刀鋒陷進肉裡一分,錦衣公子忙改了口。「我買我買。」 「很好,替這位客人將所有的餅全包起來!」 她優閑地看著錦衣公子冷汗直冒,直到所有的餅包好了,綁成一大串掛在他懷裡。 徐爺首次抬起了頭,慢條斯理地道,「謝謝這位公子,總共是一百五十八兩。」 「你們根本是坑錢……」錦衣公子氣憤嚷叫,一百多兩幾乎是他所有家當!「小店貨真價實,從不坑騙。公子,你既買了餅,付錢是天經地義的。」徐爺又低頭撥弄一陣算盤,忽然低呼一聲,手自然向上一揚。「啊!老夫算錯了!應該是兩百零八兩才對。」 隨著他的手揚起,一顆算盤子不偏不倚地由錦衣公子臉頰旁飛過,留下一條淡淡的血痕。 「我付了我付了!」錦衣公子嚇得驚叫,這一晃眼就多了五十兩,還附送一枚暗器,要再不認,恐怕他走不出這家店。 「這才像話。」收了錢,鳳翎收起刀,拉開門板,一腳端他出去。「慢走,不送!」 「砰!」門又再度合上,店裡的人已自動自發開始做起收工的準備。 「嘻!這會兒我們可以休息好些天不必開門,我也可以多陪陪我相公了!」鳳翎笑盈盈地走向櫃檯,看著徐爺清結賬目。 「丫頭,做生意最重要是名聲,像你這樣三天打漁、兩天曬網,要做得出口碑才怪!你真以為我們還在過山寨的日子,撈一票就可以收山個把月啊?」知道不必再烤餅的師傅從後頭廚房走出來笑駡。 「是啊!我們都知道你愛死你相公了,但也不需要成天黏著他吧?」阿大跟著調侃她。 「哼!若非我相公智計過人,在官府來剿山寨的時候,你們早就死光了!還有,開這一家店鋪躲避官府、教我們做餅維生、幫這些餅取了好名字,都是我相公策劃的,我多陪陪他有什麼不對?」對她而言,她的相公除了不會武功、個性嚴肅了點,其它任何方面都是一般人難以比擬的。 「你相公唯一的失算,恐怕就是到山寨尋人時,糊裡糊塗地就娶了你吧?」若非真的感情好,開這種玩笑的人現在恐怕已躺在地上爬不起來。 「那又怎麼樣?至少他沒有說過他後悔了!」氣得豔麗的五官皺成一團。「你們少在這裡挑撥我們夫妻感情!否則我要你們好看!」 「你也只敢凶我們啊,回到家見到相公還不是乖乖的,也沒見你跟他發過脾氣!」阿大風涼話說上癮了,毫不在乎盛怒的鳳翎。 「那是因為他不像你們會說些無聊話!」終究是本性難移,她眯起雙眼,飛快抄起方才放下的刀,指著阿大就要揮過去。 「好了,都給我住嘴。」徐爺老成持重地站起身,算盤輕而易舉擋住風翎的攻擊,忽又若有所思地道,「現在該是酉時要過了吧 聽見這話,鳳翎一把跳起來。 「啊!相公應該已從學堂授課回家了!我要走了!」 話聲還回蕩在空氣中,紅色的人影已然消失。 月白風清,白天還熱得像個火爐,到了夜間卻興起一陣涼意。南山塢尾的一棟竹屋,在這樣的夜晚獨立於晚風之中,被風吹動的雜草與竹籬笆相互磨擦,沙沙作響,憑添一股清寂的味道。 屋裡一盞油燈搖搖曳曳,映照著一個專注於閱讀的男子。他坐在桌前一手持書,另一手擱在桌上,端正的五官搭上濃密的眉,雙唇緊抿,眼神銳利,透散出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仿佛這個世界只有他,和一本書。 「相公!砰!」破門聲與清亮的叫聲同時響起,破壞了滿室寂然,一抹紅色的影子撲進男子懷裡,牢牢將他抱住。 男子連眉頭也沒皺一下,仍用著一樣的姿勢面不改色的讀書,懷裡的軟玉溫香似乎與他一點關係都沒有。他口氣淡淡的道,「你又犯了。」 「啊?」鳳翎看了男子一眼,尷尬地笑了笑,雙手卻無鬆開的跡象。「你放心!大門在上次被我撞破後,我特地請打鐵的師父幫忙裝了鐵角鏈,以後不會那麼容易壞了。」 他的重點是在她破門而入的行徑相當失禮,而非門容不容易壞的問題。男子的目光由書本移向她的臉,端詳了一陣,最後只是輕輕點頭,沒有多解釋什麼,目光又回到書本上。 「對了!」她忽然又離開他的懷抱,現寶般將手中一直拎著的一包東西放到他的雙眼與書本之間,晃了一晃。「這些是我今天在店裡新試做的餅,相公你幫我嘗嘗看!」 蟋蟋嗦嗦地打開油紙包,一股餅香味傳了出來,裡頭赫然擺著兩式糕餅。鳳翎一把將餅推至男子擱在桌上的手前面,眼帶期盼的瞅著他。 男子視而不見,依舊讀著書,手卻有了動作,拿起一塊餅,吃了一口後便放下,雲淡風輕地丟下兩字評語,「太甜。」 「太甜!」瞪大了眼,鳳翎難以置信地拿起男子方才吃的餅,也咬了一口…… 「被你這麼一說,似乎真的太甜!為什麼?」她秀眉顰起,露出一個與她的美豔一點也不搭調的煩惱表情,然後自言自語起來,「唔……這餡是我用杏實煮去外皮,再放到盆裡燜至漲大,最後用沸水氽過,再加人白糖、蜂蜜、蓮子、桂花一起搗爛,我明明已仔細測度過糖與蜜的份量了啊……」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