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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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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如刀鑿似的傷疤滿布連城的左臉,讓那半張臉幾乎是面目全非,只留下凹凸不平的傷痕清楚說明著,想在那樣重大的創傷後生存下來有多麼不容易。 左臉是如此的可怖,反觀右臉卻完美得令人心驚。 橫眉斜飛入鬢,粗獷深邃的大眼深刻得教人望而生畏,純黑的眼珠子有如一潭深水,任誰都探不了底,也無法撥動半分,高挺的鼻樑不似中土所有,他外在的一切看來都像是來自番邦異地。 這張臉本應俊帥挺拔,卻由於左臉的殘缺,反倒讓人不忍卒睹。 不過,如果有任何人因他的臉而心生同情憐憫,下一瞬間就會發現自己被一雙冰漠如雪的黑眸盯視,然後開始後悔自己竟然敢以同情的角度去看他—— 這個男人完全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或憐憫。 他或許身有殘缺,但他並不以此為憾,甚至也完全不打算將傷殘的左臉遮掩起來,而是大剌剌地攤露在眾人眼前,任眾人對他指指點點。 因為他一點也不在乎。 「連大爺,這兒可是京城內最高檔的紅袖招,每個姑娘都美若天仙,看你中意哪個,我立刻讓人送過來。」 王大富堆著滿臉笑容,在連城身旁跟前跟後,熱心地想與連城拉攏關係,今晚就先從美色下手,沒有男人是不喜美色。 如果一個柳煙不夠,他大可多砸些錢,把連城喜歡的姑娘全包下來。雖然「醉臥美人膝」的收費昂貴到令王大富心裡直淌血,但假若能獨佔高麗參這門生意,這點付出絕對是值得的。 正當王大富的如意算盤撥得叮噹價響時,前方帶路的小僕卻毫不客氣地戳了他一記—— 「這位爺兒,如果你打算召其他姑娘的話,那我就不能再為你繼續帶路了。」小僕說得好生抱歉,但腳步也真的停了下來。 「咦,為什麼不行?!」王大富嚇了一跳,他已經付了一大筆銀子包下柳煙的時間,為什麼現在卻說不行? 「我們花魁的規矩,客人要見她的話,就不能再邀請其他姑娘了。」 小僕的話一下子就戳破王大富本想在連城面前擺擺派頭,假裝自個兒對這兒熟門熟路的打算,頓時讓王大富臉色一陣青、一陣紅,好不尷尬。 沒辦法,誰教這兒是京城最高檔的紅袖招,天價的消費讓王大富光是想到就心痛,對於向來小氣的他來說,怎麼可能自己一個人來玩呢? 「那麼……這位爺兒,沒其他的問題的話,小的就繼續帶路了?」 王大富臉色鐵青地點了點頭,這個柳煙好大牌啊,從沒聽過哪家青樓的花魁會拒絕讓其他姑娘同席的,再說,老鴇會允許這種白白將銀子往外推的行為嗎? 該不會柳煙其實長得沒有傳聞中美麗,所以才不敢讓其他姑娘同席,以免一下子就被人比下去吧? 王大富滿腹牢騷,還沒見到人就先碰了個釘子,這種經驗可真是前所未有。 隨著他們的腳步越發接近柳煙的院落,也慢慢遠離紅袖招內的紛紛亂亂,就聽見清脆悅耳的擊琴聲緩緩滑來,伴隨著一旁的流水淙淙,營造出一種人間仙境的清涼舒適。 王大富探頭瞧了瞧,傳來樂音的是一座小涼亭,亭裡亭外掛滿燈籠,與四周刻意做得昏暗的環境相較,更是讓人眼睛為之一亮。 「醉臥美人膝」本來就是依著川河而築,柳煙的院落不但配合周遭環境,更在不知不覺間,讓人覺得這個小院的價值遠遠凌駕「醉臥美人膝」之上。 「小的只能帶路到此,請兩位爺兒進去吧。」小僕躬身,再往裡頭就不是他這種等級的小僕人能夠進去的了。 王大富挑眉,這柳煙還真是擺足了派頭,就不知本人是不是夠格呢? 連城率先移步,越過小徑,直往光明之處走去。 不過幾步,端坐在涼亭內的美人立現。 只見她纖手輕揚,將揚琴敲得叮咚作響,輕快的樂音讓人心曠神怡,在燭火照映下,更顯得她的側臉皎美細緻,唇邊一抹淡淡的笑痕讓人瞧著就愉快,直想探問美人是為何而笑? 王大富瞧得整個人都愣住了,也顧不得禮貌,硬是擠到連城面前,想要更進一步看清柳煙的容貌。 他本來以為所謂花魁,不過是長得漂亮點的鴇兒。就算是「醉臥美人膝」的第一花魁,了不起也就是長得再漂亮一些吧?哪知實際見到柳煙,卻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看她舉手投足間優雅迷人,說她出身風塵,誰會相信? 她的笑容自信又可人,雖然在見面前就訂足了規矩,似乎自大妄為,但現在當面一看,只會讓人覺得這些規矩訂得好,如果讓其他姑娘與柳煙同桌而坐,那些姑娘恐怕全都相形失色了。 再說,她看起來就像個出身良好的千金小姐,讓那些庸脂俗粉踏進她的地盤,著實是輕侮了柳煙。 知道客人已經到達,柳煙停下演奏,風情萬種地起身向兩位生客問安。 「柳煙向兩位大爺問好。」她款款福了福,然後才抬頭看向來客。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臉呆樣的王大富,柳煙實在很想叫婢女遞條巾子給他,以免隨時會有口水流下,污了心愛的院落。 她的視線越過那個流口水的呆瓜,見到一名偉岸男子,第一眼看過去,柳煙驚住了。 雖然多年的青樓生涯,讓柳煙早已習慣看淡一切,但這一回,她卻掩不住內心澎湃洶湧的情緒反應。 幸而柳煙早早練就喜怒不形於色的功夫,這才沒有在客人面前失禮。 「兩位大爺是第一次與柳煙見面吧?可否請教兩位貴姓?」柳煙巧笑倩兮,引領兩人入座,卻又忍不住偷偷多瞧了那偉岸男子一眼。 「我叫王大富,這位是連城連大爺。」王大富連忙介紹,務必要讓柳煙知道哪位才是她該下功夫的對象。 先前他已經讓管家先來疏通過了,現在就等著看柳煙值不值他砸下大筆銀子。 「連大爺與王大爺是嗎?」柳煙還是笑眯眯的,但視線始終盯著連城瞧。 柳煙並不是被連城的殘疾嚇著,因為她看著連城的模樣與其他人無異,但她無法不盯著他瞧的原因,則是這個男人……給了她一種「大海」的感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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