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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美麗,隨時隨地、無時無刻,一見到她的人,就覺得她猶如泛著璀璨的光芒,渾身充滿了多變的眩美色彩,令人不禁想多看兩眼。

  這天一大清早,她就乘天氣風和日麗,協同老嬤嬤一起到院落的水閣學女子的道德禮法。

  「嬤嬤,你剛說的那個再說一遍好嗎?我沒聽清楚。」

  「身?一個高貴的婦女,一行一動,一顰一笑都必須優雅。

  比如:行莫回頭,語莫掀唇,坐莫動膝,立莫搖裙,喜莫大笑,怒莫高聲,這些都是很重要的儀態。」

  「行莫回頭?不回頭,怎知道後面誰在叫你?」她清麗動人地追問。

  顯然,人變美了,不代表肚裡的墨水就會跟著增加,她的腦袋一樣空空如也。

  一旁忙著的丫環、僕役全都掩嘴偷笑。

  老嬤嬤輕咳一聲,壓下旁邊的騷動,笑笑地說:「行莫回頭的意思,是說你走路時,別東張西望。你尤其有這個習慣,從今天起一定要改過來。」

  「喔。」她不好意思地傻笑。「嬤嬤,你坐下嘛,我們隔著桌子講就好了,你幹?一定要站著呢?過來,坐這裡,我替你拂掉椅子上的灰塵。」

  依言,要拿著絹帕拍椅子,卻在最後一?那被老嬤嬤制止。

  「你是格格、是少福晉,這些事情你不宜親自動手。坐好,坐要有坐相、站要有站相,記住!」

  「可是……」

  「沒有可是。」

  「但是……」

  「沒有但是。」老嬤嬤嚴格得要命。「格格別忘了,太夫人限你半個月內學完禮儀,可你有一半的時間跟貝勒爺膩著,用功的時間本來就少得可憐,你再不努力點,咱們真要捲舖蓋回家了。」真是的,沒有半點憂患意識。

  「不會啦,禕雪常常念書給我聽,我都努力在聽。」

  「呵呵。」她笑得很奇怪。「可我聽說,每當貝勒爺念書給你聽的時候,你就跟他聊天,不是聊院子裡的花開出花苞,就是談樹上發現鳥巢,再不然就是鑽進被窩直接跟他道晚安。」

  這下子,旁邊人已經笑成了一團。

  「我說格格,你是存心要離開貝勒爺嗎?」

  多青天霹靂的一句話!

  甯兒倏地猛搖頭,神色慌張地說:「不想、不想!對不起,我努力學就是了,請嬤嬤教導。」

  「格格天資聰敏,一定很快就學會。」嬤嬤輕輕一笑,訓歸訓,仍不時給她鼓勵。「外在的修養,今天一個早上咱們談完了,現在我們來談談所謂的內在涵養。」

  「喔,內在涵養。」她認真地記下來。

  「女子的德行,主要做到四件事情,分別是:孝敬、仁明、慈和與孝順。孝敬的意思是你敬重長輩,而仁明則是……」

  教學的聲音不斷在持續,悠悠長長傳繞在水閣四周,不僅是水閣內的僕役,就連路過的僕人、丫環都不覺停下腳步聽著。

  老嬤嬤就像學富五車的書塾老師,頭頭是道、慢條斯理地教著他們的少福晉。深入淺出,通俗易懂,他們一聽就懂,就不曉得他們的少福晉懂不懂。

  「小梅姊,你看,是喜甯少福晉耶!」

  幾名水當當的婢女,適時經過水閣前。

  小梅聞言,微微仰頭果然看見甯兒。「是又如何?你們該不會想進去跟她請安吧?」她才不屑向那笨女人低聲下氣哩!

  「那倒不是。不過,她最近愈長愈標緻了,讓人忍不住停下來多看兩眼,上次我居然看見大少爺失魂似地直盯著她看,氣得太夫人差點沒昏過去。」

  「哦?」小梅輕率地挑眉。

  「貝勒爺對她很好,小倆口恩恩愛愛的,難怪她變美了,戀愛中的女人誰不美麗嘛?」另一個婢女笑靨如花的搭腔。

  「恩愛?」小梅快吐了。「你們豈又曉得禕雪在打啥主意?小心紅?多薄命,越美麗、死得越快,哼!」

  撇嘴,甩下絹帕,她隨著帕子一擺一晃,高傲地走遠,留下其他的婢女不知其所以然地望著她背影。

  今晚是甯兒被生吞活剝的日子,華順王府上上下下一大群女眷,在晚膳過後,即猶如公堂會審般,全部聚集在大堂正廳,一片鬧哄哄等著看少福晉出大糗。

  甯兒依然像第一次一樣,孤單單地站在眾人中央,她不害怕、不畏怯,只是有點兒不平。

  她不懂,古諺不是常說「女子無才便是德」嗎?

  為什麼她仍然必須學「女教」、「婦學」、「孝經」、「論語」……一大堆怪學問,弄得她頭昏眼花,夜夜失眠。

  太夫人以余光打量她一眼,擱下茶杯,開口道:「女子,雖然未能與男子平起平坐受同等教育的權利,但這並不是說咱們社會上就忽視婦女教育。恰恰相反,自古以來便極?重視教育婦女,只是目的不在讓婦女學習知識、開發智力,而是在讓婦女知書達禮,成為賢女貞婦。」

  「啊,太夫人這麼一說,我就明白了。」真懂,不是假懂。

  她露出恍然大悟的驚喜表情。

  「何謂三從、何謂四德?」太夫人移開視線,不再瞧她一眼,刻意漠視她的存在一般。

  「三從是:從父、從夫、從子;而四德則是:婦德、婦容、婦言、婦功。」甯兒審慎地說著。

  「解釋來聽聽。」

  「三從的意思是讓我聽從丈夫說的每一句話,丈夫叫我往東,我不能住西、丈夫要我坐下,我不能站起來。」

  「然後呢?」

  乍聞太夫人的話,甯兒臉部怪異得紅成一團。「太……太夫人,『然後』的事情你都曉得了,甭說出來了吧?」

  太夫人倏地?眼,眼中燃燒熊熊火光。「我當然曉得,就不清楚你懂不懂了!」

  「以前我確實懵懵懂懂,不過後來就瞭解了。」她的眼神漫遊起來,不敢看任何人,尤其那張小臉的熱度燙人呀!「不過,當著這麼多姑嫂的面,不好啊,這樣事不宜公開討論……」

  太夫人耐性消磨殆盡,大聲喝道:「你最好趕快給我說,否則我管你是格格還是公主,馬上讓人拿掃帚轟你出去。」

  甯兒愕然地張大眼睛,心想有必要發這麼大火嗎?

  「太夫人別生氣,少福晉不懂事嘛,別跟她一般見識了。」

  一旁的女眷趕緊安撫,假惺惺地幫忙說話,實則唯恐天下不亂,巴不得一把火燒了太夫人所有的理智。

  「就是。」小梅尖酸的嘴臉原形畢露。「少福晉『一無所知』慣了,盼望她在短期之內成為賢女貞婦,一開始便知道是不可能的事,太夫人您看開一點吧,氣壞了身子不值得。」

  好過分啊,把她評得一文不值。甯兒濃密的睫毛間,微微燃起不悅的怒意。說就說,有什為了不起,到時候別怪她口不擇言,沒個樣兒。

  「咳!三從的然後就是禕雪拉我坐在他腿上,緊緊抱我,在我耳邊說話,以身體力行的方式教導我書上的知識,要我不准反抗他的話。教四德的時候,他稱讚我除了跳湖外,大致上一切合格,然後就親我,如果不是太夫人後來闖進來,我想他接下去的動作,一定是脫我的衣服。」

  她的話令在場所有人一陣目瞪口呆,旋而耳根子熱得通紅。那些話就連威武不屈的騎軍聽了,也會羞得滿臉通紅,她竟……「天啊……「丟死人了!」

  「不要臉、不要臉……羞慚得要死的女眷們破口謾?,各種?色的絹帕在臉上遮來掩去,就是遮掩不去臉上那嫣紅的色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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