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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既然這樣,我也不能不在皇上身邊。」對皇上來說,他是唯一一個能被信任的人。

  「這不一樣!」他怎麼能拿這兩件事情比較!

  「哪裡不一樣?」臉上帶著輕笑,他用衣袖擦乾她頰上的淚痕。

  「我沒有選擇,可是你有啊!」她的身分是不能選的,可是他可以辭官啊!

  「到了今天,我已經沒得選了。」現在要抽身太晚了,皇上也不會放他走的。

  「你可以辭官。」

  「除非我死,否則皇上是不會准我辭官的。」更別說他自己有多少仇家,要是辭官可能會馬上橫死街頭。

  「齊日陽……」撲入他懷中,小手在他腰後交握。「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

  「沒有。」齊日陽將她緊緊的擁在懷中,感覺到她小小的身子一顫,然後更用力的回抱住他。

  說不出心中是哪種感覺多一些,她討厭遇見爭權奪利的小人,卻又放不下心裡對齊日陽的感情,兩相權衡之下,她真的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齊日陽,你到底喜不喜歡我?」聽著他的心跳,她想聽到他說出口。

  「這還用問嗎?」將她的身子托高,直到視線與她平視,他一字一句的對她說:「我喜歡你,我愛你。」

  唉,她怎麼又哭了?

  「你別哭了,乖。」找了張石椅坐下,他讓她坐在自己腿上,再一次用衣袖替她擦乾淚痕。

  「你聽好,齊日陽。」雙手捧住他的臉,她學他一樣,一字一句的對他說:「我很愛你,很愛你。」

  她一直很坦白,不論是對他的感情,或是心情上的困惑,她總是這樣毫無保留的對他傾訴……

  「這個我早就知道了。」夕陽下,他輕抬起她的下巴,溫暖的唇像春風一樣落了下來,既溫柔又灼熱。

  雙手圈上他的頸子,她學他一樣親吻他,柔軟的嘴唇果真如同他想像的一樣甜蜜,她舔吻著他的唇,直到他瘋狂似的吻她,一直到兩人都喘不過氣為止。

  「蘭心,蘭心……」他只能在她耳邊不停喚著她的名字,然後無力的問她:「我們什麼時候成親?」

  她露出甜美的笑容,柔軟得像要融化他的心。「齊日陽……」她輕輕歎了一口氣,纖細的手臂再度圈緊他的頸子。

  甜蜜的丁香小舌舔著他的唇,他無力的再次屈服,直到蘭心輕輕跳下他的腿,他還有些茫茫然,不知今夕是何夕。

  「齊日陽……」她嬌膩的聲音傳來,如風般斷斷續續傳入他耳中。「你要說我任性也好,你要說我蠻橫不講理也好……」

  他定住視線看著她,那小臉上的神情竟意外的與嘉王有些相似,甜美的笑容讓他暈陶陶的,只聽見她的聲音傳來──

  「你不辭官,我是不會嫁你的。」甜甜的聲音像極了摻毒的蜜。

  她……她說什麼?

  猶如冰雪加身,朝她舉起的手只能顫抖再顫抖,口中卻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否則,你只有看著我嫁別人了。」臨去前,她朝他輕輕說著。

  青天霹靂般,他只能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動彈不得。

  她……她果然是嘉王的女兒沒錯!

  他在恍神,臉上飄忽的神情讓眾人不由得心驚了起來,那個比分晝夜漏水制器還精准的齊大人居然會心不在焉?

  惡兆,這一定是惡兆,簡直比出現五足牛和黑龍現井還可怕!

  難道上天又要降下雷火?前幾年一場雷雨讓城內一座巨大宮觀燒了三天三夜,據說當時齊大人就是魂不守舍,果然天降災禍。

  這回大人看著窗外黃花,居然逕自出神,任旁人叫了許久都不理,到底明日會不會又傳來什麼妖兆?

  「唉……」夏天好像要到了,瞧外頭的花掉得零零落落,風一吹啊──

  好可怕、好可怕!

  他歎氣了,他歎氣了!

  齊大人居然會看著窗外落花開始悲春傷秋,說不定明日全天下的花草都會凋謝殆盡!

  「歐陽大人……你救救我們吧……」某個官員蹲在地上悄悄靠近歐陽月暉,無力的聲音加上扯著他袍角的手,一切都顯得很不尋常。

  專心辦公的人抬起頭,先看了看腳邊可憐兮兮的年輕官員,再看了看四周抖得如風中落葉的一群文職,很快的就瞭解到禍因在哪兒,不就是那個快滿三十三歲才開始解風情的人嗎?

  「你在發什麼呆?!」抓起腰後軟靠,一把往走道對面的人丟去。

  那人反手接下,將之往座位後一塞,古古怪怪的又歎了口氣。「唉。」

  原來看似不專心的他,還是一直注意著四周飛來的物品,經過了前幾次教訓,他不想再讓任何東西砸在臉上了。

  「清醒了?」歐陽月暉看那人回過神來,便低下頭重新開始工作。

  「你也到了可以獨當一面的時候啦!」齊日陽看著一手調教出來的後輩,心中頓時百感交集,從歐陽十九歲到今日,他們也認識八年了。

  一陣寒意襲上背脊,歐陽月暉打了個寒顫,這才發現事情是真的不對了。「你不要像在交代遺言似的,我可不想隨侍在側。」聽那人說話飄忽的語氣,竟讓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想當年──」齊日陽沒有理會他,只是自顧自的說著,「你剛到我身邊時還只有十九歲啊!」那時的他還不是樞密使,而那飽含譏諷的青年,到今日多少也讓官場磨得圓滑了。

  「你回想當年做什麼──」他怎麼越來越像在交代後事?

  「記得有一次你把我要給皇上的奏摺──」亂改一通。話還沒說完,就讓火氣微冒的歐陽月暉打斷。

  「你提那件事幹嘛!」那是他一生中最大的失策,齊日陽話當年想做什麼?

  十九歲的歐陽月暉是個偏激青年,當年的他只有滿肚子對朝政的怨言,那次科舉他想到什麼便寫什麼,完全不在意會有什麼後果,若不是當次的主考官李大學士力薦他,說不定他不只會名落孫山,還要判個蔑視朝廷的罪名。

  「我走以後你要好好服侍皇上,別忘了你這條命是怎麼留下來的。」當年歐陽月暉偷改他的奏章,若不是當時的皇太子先一步發現,他和歐陽恐怕得在黃泉路上攜手了。

  「這我當然知道。」冷笑的勾起嘴角,他也想不通當年是哪來的膽子,就因看不慣齊日陽避重就輕的說話方式,竟私自改了他的奏摺。

  這時細想他方才的話,一股不對勁的感覺冒出。「等等,你要走到哪兒?」

  「等你陷進去就知道了。」齊日陽感慨的回答,沒發現自己答不對題。

  「陷進去什麼?」看齊日陽越來越不對勁,他到底要不要派人去請御醫?

  那恍惚的人沒有回答,僅是托著腮又開始神遊太虛。

  「去蘇州啊!」那人露出微笑,接著又自言自語道:「也好久沒見到寒川了……」

  「現在鐵器案忙得不可開交,你神游蘇州做什麼!」歐陽月暉氣憤的往桌上一拍,原來齊日陽是太久沒有見到步寒川,才又開始思念起心愛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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