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訂終身(15)_唐紫

十五

　　他實在不該允許她為別的男人做衣服，偏又敵不過她祈求的眼眸，她的眼神一向讓他束手無策，他每次都告訴自己下不為例，絕不能再讓她一個喜怒哀樂就牽著鼻子走，但沒有一次不宣告投降，就是拿她沒辦法。

　　「哎呀！」夏雨叫了聲，針還是不小心紮到手了。

　　「笨蛋！」淳於過沖過去，抓住她的手指，湊近唇邊吸吮，他再自然不過的舉止，卻像電流一般劃過夏雨的心田。

　　她怔怔望著他，四目在下一瞬交錯，一時無語。

　　淳於過有個期盼，此時此刻，彷佛連續劇裡唯美的畫面，她總該有所感悟了吧？該對他有些和平常不一樣的感覺了吧？

　　突然，夏雨噗哧一聲笑了出來。「阿過，你……好像小狗喔！」

　　他皺了皺眉，唉，果然牛牽到北京還是牛，他實在不該抱太大期望的。

　　「記著，小狗總有一天會變成大野狼的，你最好好自為之。」他輕扣了下她的額頭，搶走她手裡的針線。

　　來不及細想他話裡的含意，夏雨先叫了起來：「我還沒做好，為什麼搶走我的針線？」

　　「說好不會笨得紮到手的，你沒做到，我不讓你動手了。」淳於過轉頭不敢看她一眼，害怕一時心軟，又掉人她懇求的眼眸裡。

　　「阿過……」她又柔柔的叫著他。

　　「笨女人！」他生氣了，為她的沒神經。「你就是非要我把話說得那麼白不可！我不喜歡你為別的男人做衣服，所以你別想再插手，聽見沒有？」

　　夏雨被他突來的大吼嚇了一跳，一秒後，咯咯笑了起來。

　　她的笑讓他皺眉，隨即，換成他的額頭被敲了一下。

　　「傻瓜！」她對他做個鬼臉，「我怎麼會是為別的男人做衣服呢？從頭到尾都是為了你啊，因為這是你畫的設計圖，你裁剪的布料，我喜歡你經手的每一件東西，為你而忙碌，和你一起努力，你碰過的每樣東西我都想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這種感覺對我很重要，你能明白嗎？」

　　她的話讓淳於過瞪大了眼，噢，或許……或許她還不是完全的無可救藥，不是嗎？

　　他微笑，抱住了她，「呆子，我能明白的。」

　　夏雨閉上了眼，曾幾何時棲息在他的懷抱裡竟變得十分理所當然，「也許我笨手笨腳，但……我就是想和你一起努力。」

　　「我們永遠一起努力，永達，永遠。」

　　兩人相視一笑，無間的默契讓這個夜變得溫暖而愉快，衣服完工的同時，他倆也倒在凌亂的地板上，筋疲力盡讓他們沒幾秒就沉入夢鄉。

　　當這件衣服送到他的面前時，羅瑞恩心裡不得不承認，淳於過的確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他自傲得有理，也有資格對文憑不屑一顧。

　　但一切讚美都只是在心底，表面上，他還是必須裝出極盡挑剔的神情。

　　「老師，可以嗎？你喜不喜歡這件衣服？」開口的是夏雨，她身旁的淳於過一臉不在乎，但她一顆心卻幾乎跳出體外，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羅瑞恩沒有回答她，看著淳於過，後者則以挑戰意味甚濃的眼神與笑容和他對峙。

　　「淳於過，你是個出色的人才。」

　　「你的讚美不會讓我感到太訝異。」

　　「何必太得意忘形呢？你大概不知道自己並非完美，我會殺殺你的銳氣的。」羅瑞恩笑了聲，開始用專業的口吻挑著衣服的缺點，絕大多數聽來根本就是雞蛋裡挑骨頭，連夏雨都忍不住想生氣，但淳於過始終是一副無聊的表情，直到——

　　「說實話，以上這些都不是致命傷，最致命的是袖口，我真不敢相信，你的手工居然這麼差勁，這大概就是中國人說的「一粒老鼠屎，壞了一鍋粥」，再漂亮的衣服也因此而失敗。告訴我，這件衣服的手工部分是不是夏雨幫你提刀的，只有袖口是出自你的手……」

　　「混賬！」一直冷顏看他的淳於過聽到他的話後，突然沖向他揪住他的衣領。

　　「阿過！不要啊！」夏雨急忙由背後拉住他。

　　「淳於過，你這是惱羞成怒嗎？」羅瑞恩冷笑，以為自己終於刺中這驕傲小子的痛處了。「憑這樣的手工想成為頂尖設計師，你還有得努力——」

　　「住口！」淳於過怒吼，這混賬！這件衣服他想怎麼批評、怎麼嫌，他都無所謂，但就只有袖口的部分，他不准！

　　「阿過，不要生氣，好嗎？」夏雨扯開他揪住羅瑞恩衣領的手，擋在兩個男人之間，柔柔的說：「老師說得沒有錯，袖口的手工的確是很致命的錯誤……」接著她轉向羅瑞恩，深深一鞠躬，「老師，你說錯了，整件衣服只有袖口這部分不是他做的，而是我做的，我……我真的不自量力，沒想到自己的手工還是沒有長進，這都是我的錯，請……

　　請……」她突然哽咽，想到因為自己任性硬要參與他的作品，而導致衣服成了專家眼中的失敗品，阿過將要失去這必修的兩個學分，她就懊悔難過得想去撞牆。

　　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在淚水克制不住決堤的同時，她奪門而出。

　　「小雨！」淳於過要追，又臨時改變了主意，他還沒替她報仇！

　　他轉身面對一臉錯愕的羅瑞恩，出其不意拿起桌上的剪刀，兩三下將他費了幾天工夫所做的衣服剪得殘破。

　　「你——」羅瑞恩十分訝異，他明白藝術家要花多大的勇氣才能破壞自已的作品。

　　「你根本看不懂這件衣服真正的價值，所以我毀了它，因為我知道它一定也覺得再讓你看它一眼是一種最嚴重的玷污。」

　　羅瑞恩的臉色倏地刷白，「你最好解釋清楚你的話，你該明白這對一個藝術家是何等的侮辱。」

　　「你不明白，這件衣服最美的部分就是袖口，這代表著「True Love」，一個女人為一個男人而做的，你感受不到，因為你不懂得愛，不懂愛的人，沒資格自稱是藝術家。」

　　他冷冷一笑，驕傲的轉身離去。

　　好半晌，羅瑞恩無語，然後，他歎口氣。

　　遺傳，真是可怕的東西，這個少年竟和他父親淳于曜一樣是個癡情種！

　　淳於曜，他從小聽到大的名字，淳於過，則是他宿命的敵人，他到臺灣的目的就是要打敗他，搶走他的一切，名聲、才能、未來，還有……所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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