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唐紫 > 別人的丈夫 | 上頁 下頁 |
| 十三 |
|
|
|
「你不愧有我的血統。」冉柏年難得的笑了,他要潘慧蘭取來美金支票,一百萬這個數字他不皺眉頭的填下,交給冉繡球。 冉繡球看了眼支票,唇邊泛起一抹耐人尋味的微笑,有著酸楚,有著苦澀。 「爸爸,你錯了,我沒有你的血統,因為你冷酷無情,你根本沒有心,更沒有愛。」她看著冉柏年,緩緩的說:「一百萬美金,大概折合台幣三千五百萬,對你而言,它是可以擺脫一個你當年不小心犯下錯誤的數字,對我而言,它是可以擺脫一直束縛我的所謂『親情』的數字,也是狠狠打碎這二十年來我每天期待編織的天倫之夢的數字,我終於明白你是多麼急於將我趕出你的視線之外,終於明白在你心裡從頭到尾都沒有我這個女兒,也終於明白冉這個姓我是多麼高攀不起。」 她的話已經讓冉柏年睜大了眼,她接下來的動作則狠狠敲進了他的心。 她將手中支票撕碎,用平靜得沒有任何溫度的語氣說:「一百萬美金,對你而言不是大數字,對我而言也不是。用它來掩飾你二十年前的錯誤,它太便宜;用它來賣斷親情,它也太便宜;用它來修補我被你所傷害的心,它更是無能為力。所以,你自己留著吧。」她手指一張,紙屑紛紛灑落在地。 「你放心,錢我不要,但還是會走,之前所說的話也照樣有效,瞧,我多麼不會做生意啊,淨是虧本,賠了夫人又折兵,這再次證明了我並沒有你的血統,不是嗎?」冉繡球對在場所有人冷冷一笑,「我會在最短的時間內離開,今生今世,再也不要看見你們。」一轉身,她用最驕傲的步伐走上樓梯,消失在噤聲的眾人面前。 冉繡球沒有花太多時間整理行李,一個小小的行李箱還裝不到三分滿,對她而言,這個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並沒有什麼東西是她非帶走不可的,只除了…… 她抱起一直放在枕頭旁的賤兔娃娃,親了親它,再小心翼翼的將它放進行李箱裡,走到桌前,拉開抽屜,用盒子很寶貝地裝著的是一枝金筆,她取出筆,一遍又一遍的細細撫摸著它。 好多天了,他居然沒有打一通電話,沒有隻字片語,想來他是鐵了心要將她徹底遺忘了。 他這麼容易就能忘了她,怎麼自己卻這麼不爭氣?睜開眼睛,天花板浮出他的形影,走到陽臺看著花園,他也出現在那開滿繡球花的地方,她寫字,他出現在紙張上,她喝茶,他出現在杯子裡,午夜夢回,他更是肆無忌憚的進出她的夢裡,總之,他無所不在,她忘不了他。 輕歎口氣,冉繡球將金筆放回盒中,連著盒子也放進行李箱中。 幾聲敲門聲響起,冉繡球不免訝異,都午夜了,怎麼還會有人敲她房門? 「進來。」 進來的人更令她訝異,居然是潘慧蘭。 冉繡球看著她,沒有說話。 潘慧蘭卻對她微微一笑,「明早就要離開了,怎麼不早點睡?」 天要下紅雨了嗎?冉繡球挑了挑眉,二十年來幾時聽過她一句半句的關心? 「這個……是你爸爸要我交給你的。」潘慧蘭將一個小盒交到冉繡球手中。 她打開,居然是一條光彩奪目的鑽石項鍊。 「我想,這項鍊的市價超過一百萬美金吧?」冉繡球笑了笑,指尖勾著項鍊,在潘慧蘭面前晃了晃,「很遺憾,即使如此,它還是太便宜,還是不夠買我之前說的那些東西,所以請爸爸自己留著吧。」 「這項鍊是你爸爸來不及送給你媽媽的。」潘慧蘭歎了口氣,「你爸爸不全然無情,我想,除了我以外,也只有你媽媽能讓他動心了,否則他怎麼會一直保存著這條項鍊呢?」 冉繡球心下微微一震。是真的嗎?那冷淡的爸爸,心裡真的有她未謀面的媽媽? 「繡球,我知道你恨我,恨雨荷,恨你爸爸,但最恨的該是上天,我承認是我要聞人奇去深入瞭解你,也是我暗示他你和邵成遠之間有曖昧,我是存心破壞你們,因為我是個母親,聞人奇太優秀,而且雨荷也對他一見鍾情,誰教你不是我的親生女兒,我當然會為了雨荷而犧牲你。」 「我從沒怪過你,也不曾恨你,你淨可以為雨荷打點好一切,設想一切,只希望你真能為她除去一生一世的障礙,保障她一生一世的幸福。」冉繡球冷冷笑了笑,「因為,沒有愛情做基礎的婚姻,它隱藏著無數危機。」 「最大的危機就是你。」 「我要走了,我說過的話絕對算數。」 「你若是真的永遠不回來,就帶走所有關於你的東西,任何和你有關的記憶都別留下。」 「我也想,但我一人之力,小小的行李箱怎麼也塞不下這滿房間的東西。」 「我指的不是這些有形的東西,有形的東西好處理,難的是那些回憶,比如說,這條項鍊。看到它,你爸爸會想到顧丹楓,會想到你,畢竟父女一場,他會嗟歎,你不會真正永遠消失在冉家。」 原來,這才是潘慧蘭真正目的,她說了這麼多,就是要冉繡球走得「一乾二淨」! 「我懂了,放心,我收下它,保證走得乾乾淨淨。」她冷哼一聲,順手將項鍊塞進口袋裡。 潘慧蘭滿意的笑了,瞥見一旁小幾上放著半瓶酒,她走過去倒了兩杯,將其中一杯遞給冉繡球。 「這杯酒就算我為你餞行吧。」 「餞行倒不必,只是我想慶祝。」她接過酒,眉一挑,微笑吐出沒有任何溫度的字句,「這杯酒要慶祝我脫離這個結冰的地獄,從此再也不用看見你們。」她仰頭一飲而盡。 「有時候,我發現自己其實有些喜歡你。」潘慧蘭看著她歎了口氣,「你的驕傲和伶牙俐齒,是雨荷一輩子也比不上,說實話,你真的比她出色許多,她像一杯白開水,你卻像酒,醇得醉人,愈陳愈香。」 「多謝誇獎,夜深了,如果你沒其他事的話……」話未說完,她的眼睛開始模糊,霎時天旋地轉,之後倒在地毯上,不省人事。 潘慧蘭看著昏迷的她,蹲到她身邊,輕輕的說:「繡球,我說過我是個母親,如你所言,我必須為雨荷除去一生的阻礙,而她一生最大的阻礙就是你,雖然你口口聲聲說再也不會回來,但你那麼聰明,那麼心機深沉,手段那樣高杆,我怎能相信你?最保險的方法,只有死人,才會永遠不再出現,從現在起,海洋深處就是你的安眠之所,我會吩咐他們在你身上綁鉛塊,可憐的你,再也看不到天日了,更可憐的是,沒有人會想找你,所有人都認為你出國,在世界的某個地方,你不該恨我,因為我只是遵照你的心願,你說的——『讓冉繡球從此消失』!」她陰惻惻的笑了。 窗外,四月天,繡球花是淡紅色,這是花期結束的顏色。 聞人奇在自T大拂袖離去的極短時間內,就搭上飛機飛到國外放逐自己。 一個月後重回臺灣,他原奉以為這些日子來已經將自己的心鍛鏈成了銅牆鐵壁,將那朵帶著毒的繡球花從他心底連根拔除,但事實證明他的功力還不夠,當聽到聞人靜告訴他冉繡球和冉家斷絕關係,遠走國外的消息,他心底還是不由自主的痛了起來。 此外,顧秋霜也離開了臺灣,原因不明,只在聞人磊的電話答錄機裡留了極簡短、頗令人費解的話: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我在世界的某個角落,總有再見之日,勿念。 就這樣,沒頭沒腦的,讓聞人磊急得跳腳,但無論他怎麼查、怎麼找,就是沒有顧秋霜的消息。 女人難道是生來作弄男人的?聞人奇歎息,這段日子以來,他幾乎不笑,眉頭緊銷已經成了習慣。 一個月,他發現自己愈來愈消沉,決定振作,所以積極投入工作,蓋飯店,蓋購物廣場,蓋百貨公司。 兩個月,冉雨荷興高采烈的來到他家,開心的展示她的成績單,每科都在七十分以上,直說這是聞人奇的功勞,她一定要好好謝謝他,就這樣,他們很自然的走在一起。 三個月,冉雨荷幾乎天天來到聞人家,但奇怪的,披薩總對她不假辭色,不只不讓她摸,還不時對她齜牙咧嘴,讓冉雨荷氣得哇哇大叫。 「阿奇,你送走它吧!這壞東西總對我咆哮,我好怕呀,怕它不知哪天要咬我一口!」 聞人奇一個招手的動作就將披薩喚回身邊,它溫馴的伏在他腳邊,半點不見方才對冉雨荷不友善的兇惡模樣。 「它和我感情這麼好,你說我怎麼送走它?」他淡淡一笑。 「但……我怕它呀,我從小就不喜歡狗,狗也不喜歡我。」冉雨荷一臉委屈,囁嚅的說:「如果……如果……你不送走這壞東西,我怎麼……敢嫁到你家來嘛?」說這話的同時,她紅了臉,兩人的交往早得到雙方親友的祝福,所有人都知道聞人奇和冉雨荷是一對金童玉女,所有人都準備好了要喝他們的喜酒。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