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廷宇 > 來了兩個男主角 | 上頁 下頁
三十


  真是的,明明心存猜忌,還逞強答應他的要求!瞧她渾身緊繃的模樣,他無奈的笑意就更深了。他回想辜蔭幫她吹發的方式,依樣畫葫蘆的邊吹邊梳,雖然動作生澀,但相信日後他定能如辜蔭那般熟練,顯然他是愛上幫裴孝耘吹發的感覺了。

  看,潮濕貼給在一塊的髮絲在他的吹整下逐漸鬆散開來,洗髮精的香味隨著熱風化開在空氣中,那味道聞起來是那麼舒暢,他終於明白辜蔭的感覺了。在這樣單調的吹整動作中,可以讓兩人的心更加信任依賴。

  此刻,裴孝耘在黑帝斯輕柔的動作中,漸漸心安地相信他,電動手把往旁一擱,霍地抬起頭盯著反常的黑帝斯。

  「喂!你今天是怎麼了?怎麼突然改邪歸正了?」

  「難道你希望我跟你吵架啊?」

  她搖搖頭。「不希望,但你現在的樣子比跟我吵架時的樣子恐怖多了,可能不習慣吧。」

  「這樣啊,那我繼續跟你吵架,你就不會不習慣了。」拿吹風機朝她臉上開玩笑地吹。

  那微熱的風吹得她的臉好癢,哈哈笑了起來。

  「夠了啦!我們好不容易和平相處就不要放意破壞。」她轉過身正對著他說。

  黑帝斯把嗡嗡作響的吹風機切掉,伸出化解彼此敵對的右手,裴孝耘也伸手握了握。吵了近半年的兩人終於化敵為友。

  「爛人,我們現在是朋友了,所以……」

  關於對黑帝斯的稱呼,因為久成習慣,暫時改不過來,不過黑帝斯倒沒什麼意見,反正他也習慣了,只是他對「朋友」這兩個字有點不滿意。不滿意的原因出在哪裡?他實在找不出來,反正就是不滿意。

  「所以怎麼樣?」

  「我有疑問,做朋友的你是不是該為我解惑一下?」

  「你想問什麼?」

  「那我就不客氣問嘍!」裴孝耘不放心地詢問。

  「問吧!」他大概曉得她要問些什麼了。看來是該找人分擔一下心中恐懼了。

  「你……你昨天做了什麼惡夢?看起來好像很恐怖的樣子。」她現在想起當時他青白無血色的臉,還是有些擔憂。

  「如果你幾乎每天夢到你過去殺的人頻頻向你索命,你會怎麼辦?」

  「我會嚇死。」

  「我跟孤鷹剛滿三歲就被送到那個人間煉獄,起初他們先訓練我們的體能、各國武術、各國語言、人體結構、基本的傷口處理,到六歲時,開始增加易容和各種武器的功能與應用的課程。」他每講一句,往日殘酷的回憶就如浪潮滾滾湧現。

  「學什麼武術、語言、傷口處理、易容、武器的功能與應用我都能理解,但學人體結構做什麼啊?」

  「為了能更準確要了『目標』的命。而『目標』是我們用來稱被殺者的。」

  她聽到這兒,才明白當一名殺手要學習的事物遠遠超過她受過的十六年教育來得多得多。

  「慢慢的,我們練槍的標靶從死的紙靶變成會跑會跳的動物,或許我現在說出來你不會相信……我是個非常喜愛動物的人,當時為了不被懲罰,我天天幾乎邊哭邊射殺那群無辜的動物們。」他的黑眸裡有著深不可測的自責。

  裴孝耘含笑輕握住他的手,鼓勵他繼續講下去。「動物是十分認命的生物,我相信它們不會怪你的,不然我們每天在吃雞豬牛羊肉時,是不是都要像你一樣不停地責怪自己呢?認為自己是間接殘害了那些動物的兇手呢?」

  裴孝耘的一席話讓他釋懷許多。「謝謝!」原來她是個這麼體貼的女孩,只怪自己以前老是故意找她碴,硬是忽略了。

  「不客氣。」她對他暖暖一笑。「再來呢?」

  「到了七歲,我們的實靶練習不再用動物而改用真人了,你知道那些真人靶從哪裡來的嗎?都是那些熬不過非人訓練想逃跑的人。他們把逃跑的人捉來,命令我們朝他們掃射,到現在我還忘不了他們……」他講不下去了,因為當時那些人恐懼、怨恨、求饒、無助的模樣正一幕幕呈現腦際,令他不禁戰慄。

  「夠了,不要再說了!」裴孝耘心疼極了,她將他抱住,輕輕撫摸他的頭。

  「讓我講完,這樣我的心情才會好些……」他推開裴孝耘溫暖的懷抱,繼續說:「等我熬到十二歲要驗收成果時,我拿著兩枝槍,帶著必死的決心進入驗收場中。當時我只有一個念頭,讓我死、讓我死!就在我恍惚之際,有名學員想殺我,是孤鷹救了我。他跟我說,無論如何一定要活下去,惟有活下去,我們才有辦法讓這個人間煉獄從這世間消失。我被他的理念感動了,但……隨著年齡的逐漸增長,對生命的認知就愈多,畏懼死亡的感覺就愈深。於是,我為了能多活一天,我漸漸遺志當初讓我活下去的理念,只有孤鷹,他至今還是不斷朝那個理念前進。前陣子我們還為了這件事吵了起來,害你為我們擔心,實在很對不起。」

  說出來心理負擔的確減輕了不少。

  她體諒地搖搖頭。「不要緊,我早已不在意了。」

  裴孝耘這個人也不知是心胸寬大還是怎麼的,只要有人誠心跟她道歉,即使對方差點要了她的命,她都可以不計前嫌原諒對方。

  「不要再為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組織賣命了,好好過自己想要的生活,不然跟我一起亡命天涯吧!」她輕晃他的手,帶點央求的意味。

  「亡命天涯?」他不懂。

  「嗯……既然你都跟我分享你的心事了,那我也不好再隱瞞我來這裡的原因了,其實我來這裡是為了要躲一個人……」裴孝耘一五一十將逃難到此的內情全部透露出來,聽得黑帝斯的眉頭愈皺愈緊,臉色也愈來愈難看。

  「你為了不想履行合約才溜到這裡!」他有種被利用的感覺。

  「對啊!你就不曉得,如果不逃快點,我的清白可能會被那個牛屎給毀了!他從小就是個色情狂,每次見到我就像章魚一樣,動不動就往我臉上吸,現在想來……」就一陣反胃兼「加冷筍」。

  「他親你……」一股濃濃的醋味從心頭慢慢地滲出。

  「不只咧!他還像這樣死巴著我不放。」她示範地纏上黑帝斯的身軀,像只水蛭吸附住他。

  他感覺好像聽見妻子坦承自己有外遇的事實般,令他心頭那把火愈燒愈旺。「你可以放開我了。轉過去,把頭髮吹幹。」打開吹風機,用強制的口吻命令著。

  對於黑帝斯一百八十度的態度轉變,裴孝耘實在無法忍受。「你是『中猴』啊!剛剛態度還不錯,才一瞬間又變回原本人人厭惡的死嘴臉,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你故意找碴是不是?」他氣得臉色翻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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