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廷宇 > 戀千秋愛萬世 | 上頁 下頁
六


  「難怪你家的蘭花看起來是那樣嬌豔,像極了被幸福包圍著的女人……你爺爺很疼你吧,不然他怎麼會輕易告訴你他愛蘭的原因?」

  「我爺爺不會大小眼的,他每個孫子都疼,只是他對我的期望比起其他的孫子要來得高一些,他希望我能繼承他的衣缽。」

  「原來你想考農校的原因,是為了完成你爺爺的遺願。」他終於明白。

  「算是吧,但並不完全。要是我對這途沒興趣,即使我爺爺再怎麼逼我也是徒然。」

  「也是。」

  他太瞭解顧謙蔌了,她是個完成按照自己的好惡決定未來人生的人,假若是她不喜歡的,就算你拿著槍頂著她的腦袋硬逼她走,她寧可選擇你一槍斃了她,她也不會屈從,所以他常聽孔寒寧私底下這麼說她——「像她這種固執己見的個性早晚會害死她自己,而害死她的兇手不會有別人,正是她自己」,她就是這樣一個忠於自我的人。

  「那你爺爺後來不種田,改種蘭花也是為了你奶奶嘍?」

  顧謙萩輕搖頭。「是因為種田的工作對年紀已經一大把的爺爺來說,太吃重了,我爸跟我叔叔他們,便叫我爺爺不要再做了,可是我爺爺天生勞碌命,閑沒幾個月就受不了了,後來他想既然不能種田,那就改種蘭花,於是他不經過我爸、我叔叔他們的同意,便擅自偷偷把我曾曾祖父傳下來的田給賣了,用那筆錢買了這片地,並請人建了這間小溫室,開始他的養蘭生涯,

  「別小看養蘭這門技術,從冒芽到開花,就讓我爺爺碰了兩三年壁,再加上我爺爺不識字,每每他去請教別人養蘭的方式時,常是聽了後面,就忘了前而,最後我爸跟我叔叔他們實在不忍心再看我爺爺再這樣下去,乾脆三兄弟把原本住的家也給賣了,舉家遷移到這裡,邊幫我爺爺研究如何養蘭邊工作,直到我上國一那年,我家的經濟主力不需要再靠我爸跟我叔叔到處打零工來撐家計。剛才你看到的那座大溫室也是去年才建好的,並開始擴大生產,可是我爺爺等不到那天,就積勞成疾,撒手離我們而去了。」

  說到這裡,顧謙萩眼眶已是一片殷紅,淚水悄悄地滑下。她好想念她爺爺……

  馮玩是瞧見向來開朗的顧謙蔌落淚,生平最怕女人哭的他,慌得腦袋——片空白,全然不曉得如何安慰起,

  驀地,腦裡閃過一幕景象,是他姐姐跟他姐夫吵架時,他姐夫為了平息他姐姐的怒火,便會一把抱住盛怒中的姐姐,任由她槌打咒駡,並在耳邊說一些甜到可以讓人吐的情話;說也奇怪,每回姐夫這麼做,沒多久就見到原本橫眉豎眼的姐姐,帶著嬌媚的笑揉著之前被她打得碰碰作響的胸腔。或許這方法行得通喔!

  他也沒多想,張開手臂慢慢圈住她單薄的身軀。

  顧謙萩被他這突來的動作給驚嚇到,換她不知如何反應了。她現下只曉得她的心跳快到比她全力跑完一百公尺還快,快到讓她無法正常呼吸;臉皮則像是被酷陽曬到快燒焦般的滾燙,她相信此刻她臉皮的顏色一定跟猴子的屁股一樣紅透了。悲傷的眼淚也早因他的舉動,而停止奔流。

  「我相信你爺爺在天之靈一定已經看到你們努力的成果了。」用男性低沉的嗓音敘述他的想法。

  渾身僵硬的顧謙萩,實在不習慣男孩子如此接近她。「你可以放開我嗎?我不習慣跟別人如此接近。」她低垂著頭,靦腆地推開他。

  「對不起,因為我看你在哭,所以就……我只要看到女孩子哭就沒辦法了。」他搔著頭急著要澄清他冒犯的原因。

  「沒關係。」其實她推開他是因為心慌,並不是討厭他的擁抱。相反地,她反而有些醺醺然。

  「不要再哭了,好嗎?」他微曲下身,想看看低著頭的顧謙萩是不是還在哭,卻見到俏臉似紅番茄的顧謙蔌。

  低著頭的顧謙萩感受一道熱烈的視線直凝著她,她受不了他的肆無忌憚,鼓起勇氣將死盯地板的視線迎門他,結果看到的竟是馮玩是微張著嘴、呆滯的傻臉,

  顧謙萩被他的表情給逗笑了。「你知道你現在表情多像白癡嗎?」取笑道。

  經顧謙萩的提醒,他趕緊合上就要脫離軌道的下顎。「還敢笑,這還不是你害的。」

  聞言,她隨即抬起頭,挺胸,帶著笑質問:「我又害了你什麼?給我說清楚!」

  他站正,辯駁道:「還不是因為你剛剛……」

  突地,馮玩是停止辯駁。他怎能坦白說他是因為被她臉紅的樣子給嚇到,所以才會做出那種蠢表情?當然不行!不過,說真的,她臉紅的樣子還頗有女人味的。

  「我剛剛怎麼樣子?」她一手叉腰,一手戳著他的胸,表情跟之前的模樣可說是天堂與地獄的差別,一是惹人憐愛的天使;一是令人畏懼的母夜叉。

  「你愈想知道,我就愈不告訴你。」他頑劣地吊她胃口。

  「快告訴我!不然我……」她故意停頓下來,加強威脅的意味。

  「你想怎麼樣啊?諒你也不敢對我怎麼樣!」他在挑釁。

  「要試試看嗎?」她笑得很邪惡。

  「好啊!」他就不信她敢對他怎麼樣。

  「有膽就跟我出來。」只見她帶著賊賊的笑,走出小溫室,

  馮玩是壓根就料定她不會對他怎麼樣,便尾隨而出去。誰料——

  「撲——」他一踏出小溫室,眼前馬上飛來一坨爛泥巴,不偏不倚貼上他的臉!而發射這坨爛泥巴給他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顧謙萩。就見她站在小溫室門外一缸養著荷花的大陶甕邊,笑得前撲後仰,直拍手叫好。

  馮玩是抹去臉上散發著惡臭的爛泥巴,沒有顧謙萩預期的破口大駡,反而是一抹透露著寒氣的詭笑。

  馮玩是看到顧謙萩戒備地倒退一步,嘴角的弧度又高了幾度。「你在怕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

  顧謙萩本能地又大退數步,「你也想拿泥巴丟我,對不對?」

  他回應一笑。「你——猜——對——了!」他一字一字說得清楚分明,但這時他要報復的人已經拔腿跑掉了。

  不過最後下場嘛……

  這麼分析好了,一個只有一百六十公分、沒什麼運動細胞;一個是一百七十八公分,曾經是田徑校隊,這樣一解說就不難知道顧謙蔌的下場如何了吧?

  炎熱的考季到了,一向聰慧的孔寒寧,輕而易舉地考上她理想的目標;可是顧謙萩可就沒那麼幸運了,因為過度懶散,結果撈個名落孫山的份。

  不過幸運的她,爭取至荷蘭留學的機會,暫別生養她的土地,踏人異鄉實踐她的夢想。

  四年後——

  一名衣著輕便的女子,紮著一頭利落的馬尾,背著繪有鬱金香圖樣的背包,一雙活潑轉動的眼眸,小巧的櫻唇綴著一抹狡黠的笑,搜尋著處在白淨環境的每個人。突地,她的視線終止搜尋,唇角的笑痕加深了——層,她加速尾隨上——名穿著白衣制服的男子。

  「前面那個姓馮的呆瓜給我站住!」出言便是不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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