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唐琰 > 瀟湘水雲 | 上頁 下頁 |
| 四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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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夫人?」莫曉湘全身只剩雙唇能活動,勉強算來還有一雙透著疑惑的眼珠。 「還夫什麼人……我看很快就變弟妹了……」向水藍扶著桶緣,讓氤氳的蒸氣薰在臉上提神醒腦。 龍若詩聞聲而來,三指搭上莫曉湘的頸,不多廢話地道:「你的脈象虛實不定,這幾天還不能拿下針。」 「也就是還要委屈你再泡在缸裡幾天。」向水藍跟著解釋,輕拍上龍若詩的肩。「醒了就好,我叫他進來看你。」 那個「他」,指的自然是龍似濤。 向水藍正準備推門而出,沒想到莫曉湘卻在此時開口。 「對不起。」她朝向水藍的背影輕道。 後者頓了一下轉頭,知道她想說什麼,於是擺擺手道:「不關你的事,況且過去的事我也忘了。」 莫曉湘輕咬下唇,眸子裡有著猶疑,但更多的是久思後的豁然開朗。 「有話跟我說?」向水藍看她欲言又止,只好轉過身面對她。 「我終於明白你當時的心情,還有……」她破顏微笑,輕輕淺淺的。「謝謝。」 兩個字,徹底化解兩個女人間的芥蒂,向水藍忍住喉頭湧上的酸澀,帶點結巴地道:「我去叫他,你等一會兒。」 向水藍推門而出,刺眼的陽光讓她不禁眼前一花,腳步有些踉蹌,歪倒在龍如曦身上。 「還好吧?」龍如曦皺眉,一把扶住妻子。 「只是頭有點暈,沒事。」向水藍一手撐在龍如曦身上,眼神有點不自在。 「你眼睛紅紅的。」龍如曦眼尖,但沒點破。 「我沒有……」她睨著眼警告丈夫。「莫姑娘沒事,你快進去看她吧。」這句是對龍似濤說的。 經過幾日休養後,龍似濤的體力已經恢復近半,況且梅冷心那一擊並無使盡全力,否則再有十條命也不夠死。 不如一醉搭上他的肩默默表示祝福。這幾天來,他也是不眠不休的陪著龍似濤。 龍似濤握緊好友的手,他倆雖相識不久,但絕對稱得上是生死之交,肝膽相照自是不在話下。 「進去吧,她在等你。」不如一醉放下手,不忘拍拍他的背。 龍似濤朝眾人點頭,正想進去時,卻一頭撞上出來的龍若詩。 龍若詩看看橫沖直擅的二哥,口中不忘交代:「別讓她情緒起伏太大,她經脈還承受不住,你明白我意思的?」 龍似濤蒼白的俊臉飛紅,當然明白妹子言下之意,只能道:「我儘量。」 他推門人內,一眼就看見坐在缸裡的莫曉湘,於是小心翼翼地走到大缸前蹲下來,盯著她因熱氣而暈紅的雙頰。 見到她頭上的銀針,他連摸她頭髮都不敢,只能以指節輕輕扣過她臉頰,輕聲問道:「你還好吧?」 「我很好……」她動彈不得,只能不舍地看著他憔悴的面容。 「不用擔心,在這裡,你是大嫂的表妹梅姑娘,沒有人會為難你。」龍似濤早替她編派好身份,而向水藍想當然爾成了她的便宜表姐。 「梅姑娘?」她不禁重複,然後想起自己在澹然齋的假名。 「是啊,我還跟他們說,你是來探望表姐的途中遇上山賊,剛好我英雄救美,然而你的家人卻都不幸身亡……」龍似濤說著自己捏造的故事,但說著說著,自己竟目眶泛紅,落下淚來。「可惜我根本不是什麼英雄,我連心愛的人都保護不了。」龍似濤自責地看著她水中的雙腿,如果不是他,她根本不會弄成這樣子…… 莫曉湘微不可察的歎息,想起跟師父間的恩怨情仇。「這樣很好,失去武功,代表我再也不是莫曉湘,不是梅冷閣的殺手。」 他撫上她的臉,淚光閃爍。 「我很怕,你知道嗎?我與你師父是背水一戰,因為我賭的是她,不是自己。我怕輸,我怕永遠都見不到你。」 龍似濤猶有餘悸地道,那是他一生最大的賭注,也是關乎他們一生幸福的賭注。 她斂眉,想起師父的眼神,那是惋惜、不舍、心痛,還有一絲……欣喜? 他抹去頰上熱淚,水光燦爛的眼與她對望。「幸好我們贏了。」 「老是在我面前哭,你不害臊嗎?」她目光瀲灩,話聲也像水一般溫柔。 「不害臊,我還要你嫁給我當娘子。」 他近乎示賴地道,不敢摟上她,只好環抱著大缸。 「嫁給我,好嗎?」他緊張得口乾舌燥,生怕她搖頭說不。她輕輕頷首,許下一生的承諾。 尾聲 三個月後。 紅燭在案,星火搖曳,儷影成雙。 新娘身披大紅嫁衣端坐房內,外頭還隱約可聞觥籌交錯的笑鬧聲。 她心下忐忑不安,就為了這一身既熟悉、但意義卻截然不同的紅。 想不到,她也會有這麼一天,臉紅心跳地等相公掀開頭蓋。 沒讓她等多久,胸前紮著大紅彩球的新郎推門而人,然後回身牢牢拴上房門,生怕不識相的賓客來鬧洞房。 新郎踱步人房,拎起袖子,提起錦盤上的秤桿,掀開她的大紅頭蓋。 紅中飄落,兩人相視而笑。他將她牽起至桌前,準備飲合巹酒。 交杯合歡,不僅是儀式,還是兩人相許一起生活的承諾。 一杯醇酒,讓她醉態可掬,眼神迷蒙得讓人只想沉溺進去。 他望著她宛如兩泓深潭的黑眸,雙手慎重地捧著她的臉,憐惜的吻落。 「我能給你的,只有這些。」沒有豪華氣派的婚禮,也沒有金錢權勢,只有一顆真心。 「你已經給了我很多了。」多到她幾乎要以為自己承受不起,以為這只是一場春夢,醒後了無痕。 「你還記得那天在大街上沒吟完的詩嗎?」看著她酡紅暈美的雙頰,他不禁心蕩神馳,長臂一伸抱起她往繡床走去。 「什麼詩?」她只覺得腦袋昏沉沉的,一點印象都沒有。 「關睢……」他將她輕擺在床上,拉下紅帳低吟:「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參差荇菜,左右茅之。窈窕淑女,鐘鼓樂之……」 「記起了嗎?」他悶頭在她頸窩流連,雙手溫柔地褪下她厚重的嫁裳。 「嗯……」她根本無法思考,只能應了一聲算是回答。 「如果你是琴,那麼我就是最懂你的樂師,愛撫你,讓你與我共鳴,奏出最美妙的樂音……」他海漾的聲音流泄,十指撫過她身體的每一處,忘我的與她濃烈交纏。 「然後呢……?」她攀上他的背,不想讓他看見自己落淚的樣子。 「那就要想想撞鐘跟擊鼓……」他俯身埋入她,惹來她一聲輕喘。「你可以有一輩子的時間來想。」他吻上她的淚,然後雙唇貼合。 話聲就此歇落,僅餘紅帳飄飛。 天明,再不分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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