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唐琰 > 瀟湘水雲 | 上頁 下頁 |
| 三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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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相聚,牢籠限制了他們的羽翼,僅能淚眼相望。 她奄奄一息,他肝腸寸斷,卻無可奈何…… 梅冷心手上七弦由低而高,一曲「鳳求凰」不再纏綿悱惻,而是弦急切切,仿佛鳳凰斷翅,徘徊宛轉哀鳴。 而歌聲到最後也已調不成調,是痛心入骨的悲訴。 「使我淪亡……」龍似濤終於不支跪地,伸手掩口,血花仍不住從指縫綻出,如落紅謝滿一地。 琴聲宛如悲吟,又像是淒厲幽怨的自訴,到最後更如有生命般脫離梅冷心的掌控,逕自盤旋轉折,仿佛永無止境—— 嘩一聲,在音懸高之又高之處,梅冷心身軀突地前傾,檀口噴出近半鬥鮮血,點點落在琴上宛如紅梅怒放,豔得驚心。 離石一寸。 他成功了,不是以武,而是以樂者的心。 挑逗、傾訴、表白、失而復得、又或得而復失? 沒有人知道,但的確讓梅冷心心神失守、走火入魔。 在旁的宋思湘攙上素容煞白的師父,後者兩手虛軟的撐著琴桌,秀眸黯然。「你贏了。」梅冷心嘴角銜著笑,眼裡竟有著欣慰。他搖搖頭,摒開不如一醉的扶持站起來。「梅前輩是敗給心魔,並非晚輩。」 「若非你挑撥撩動,我何來心魔?」她合眼然後睜眼,眸子精光閃爍。「心有障礙,有音但不成樂,便是心魔。」他反駁,字字伴隨血淚。 樂聲往往能先於言語透露人的內心,奏者與聽者皆然。 就如當時他一曲「瀟湘水雲」,奏出的是心底最深沉卻說不出口的戀慕;但除了莫曉湘,在旁人耳裡,永遠都只是過於細膩多感的家國之悲。 曾幾何時,他也是那樣無牽無掛地遨遊在天地玄黃間。 直到遇見她,心中留上一個缺口。她就是他的心魔。 梅冷心沉默不語,像是在思索他的話。 「我明白了。」梅冷心輕歎,十指掀上七弦,原本繃緊的絲線驟然脫琴而出,架弦的嶽山在她手裡成了操控的握把,而弦線則是筆直暴長,如利刃般貫穿莫曉湘手足大穴。 莫曉湘手足傷口滲出點點鮮血,痛楚讓她顫抖著醒來,卻無力抬起四肢。 龍似濤強忍傷勢奔到她身側,拾起她無力頹軟的手腕診視,發現她手足經脈全為絲弦貫人的真氣震傷,別說動武,恐怕連行走都有問題。 「我的武功……廢了嗎?」看他的表情,她已經猜到幾成,再提起丹田運氣,發現氣海一片虛蕩,果然是武功盡失。 「我帶你回家,我會醫好你的……」龍似濤俊目微紅,像是給她保證一樣握緊她的手。 「你不是我的徒兒,我也不會再為難你,你走吧。」梅冷心合眼,指尖撫過七弦俱斷的琴身,聲音聽不出任何波動地說道。「師父……」 莫曉湘淚眼朦朧,十餘年的養育之情怎能說斷就斷? 她靠著龍似濤的扶持勉強跪拜在地,以額點地拜了三拜。「養育之恩,弟子無以為報,請受弟子三拜。」 「你恨我吧,這樣你會比較舒服。」梅冷心長籲,受了她三拜,卻道出另一個殘酷的事實。「你的父親和大哥不是失蹤,是我殺了他們。」 莫曉湘倒抽一口冷氣,泛白指甲驟然深陷在龍似濤手腕裡,而後者僅能以溫暖的掌默默包裹她。 「想不到……」梅冷心望了兩人一眼,秀眸摻雜各種情緒,接著別開臉對身邊的兩個徒兒道:「莫曉湘因傷重殞命,冷心樓由宋思湘代掌,明白嗎?」 「徒兒明白。」宋思湘眼裡欣喜一閃而逝,而崔念湘則是冷哼,不予置評。莫曉湘怔怔落淚,只能任由龍似濤將她攙起,向梅冷心拜別。 「請前輩保重。」兩人長揖,不如一醉連忙也跟上去拜了一拜,順便托上龍似濤的肩,生怕他一不小心就不支倒地。 莫飛雲見狀也終於破涕為笑,目帶欣羡祝福地望著兩人。「思兒,你送他們走吧。」梅冷心抱起無弦琴,輕聲交代。 「師父,這……」崔念湘還不死心,眼裡怨毒的火焰熾烈。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你們都下去吧。」梅冷心起身,寒如冰霜的目光瞟過崔念湘,讓她立即噤聲。 四周人等各自悄悄離開,沒多久,後山便只獨留梅冷心一人。「如果,當年是他……」 輕音若有似無,隨風而逝。 雨霏霏,寒山風過。 第十章 星馳。 「你還撐得住吧?」不如一醉牽著韁繩,額際汗如雨下,鷹眸關心地望著另一匹馬上的兩人。 宋思湘依言帶他們從後山離開,不過三人裡只剩不如一醉好手好腳沒受傷,因此只好半路搶來兩匹馬趕路。 騎著搶來的馬,龍似濤暈沉沉的扯著韁繩,馱在馬背後的莫曉湘,則是已經失去意識。 「你知道……端親王府在哪吧?」他氣若遊絲的開口。剛才在梅冷閣撐那麼久沒倒下,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我知道。」不如一醉狐疑轉頭,想叫他先顧好後頭的莫曉湘。 「那就好……回家,我們回家。」龍似濤朝座後的莫曉湘虛弱一笑,沒聽不如一醉說話,就這麼整個人軟倒昏過去。 「喂……好什麼啊?兄弟、兄弟……」不如一醉風也似的抓起從龍似濤手裡松下的韁繩,及時拉住亟欲拔蹄狂奔的馬。「弄成這樣還不先去看大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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