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唐琰 > 瀟湘水雲 | 上頁 下頁
二十九


  「哎哎,酒狂不敢當。倒是你,看來斯斯文文的,想不到這麼能喝。」不如一醉替他斟滿一大鬥酒,自己拿起旁邊的饅頭果腹。「不過那句狂人之藥說的可真是好,像老子一天不喝酒就渾身不對勁,就像生病沒吃藥一樣。」

  「還有,你怎麼一來就故意裝瘋賣傻,是給姑娘甩了燒壞腦子不成?」不如一醉毫不給他喘息機會的問道,天知道他只要想起那相思又相思的詩,頭就開始隱隱作痛。

  龍似濤仰頭灌下整鬥酒,也沒隱瞞,低聲黯然回道:「是啊,我讓心愛的姑娘家甩了,還是狠狠的甩了。」他跟著苦澀一笑。「常聽人說一醉解千愁,無奈我愈喝愈愁,愈愁就愈是想她。」最慘的是喝那麼多都醉不了,頂多只是醺醺然不知今夕是何夕。

  不如一醉聞言皺眉。「女人的事不提也罷,一個比一個麻煩。」

  表情明顯的透露出無奈。

  「醉兄似乎曾經『身受其害』?」龍似濤挑眉,明亮的大眼看出一點不尋常。

  「唉,不說這個了,免得我跟你一起心煩。」

  不如一醉擺擺手,表明不想繼續「女人」的話題。

  「還有龍兄弟你以後可要小心了,白千鈞那傢伙鬼心眼多得很,小心以後走在路上被他暗算。」不如一醉不忘好心提點,因為他自己也是受害者。

  「萬惡淫賊,人人得而誅之,何足懼哉?」龍似濤豪情萬千的說道,他生平最痛恨的就是毀了姑娘家一生幸福的採花賊,因此才會奮不顧身幫不如一醉教訓白千鈞跟他的嘍羅。

  「好膽氣!只可惜他那套劍法正好把我的刀克得死死的,不然老子早就宰他的心肝來下酒,看看狼心狗肺到底長什麼樣子。」不如一醉一把拍上木桌,震的上頭杯盤叮噹作響,一把紅纓大刀舞的更是虎虎生風。

  龍似濤但笑不語,默默的清理鋼骨扇吸上的透骨釘,剛才若不是聽見白千鈞拂袖間的金屬碰撞聲,這些透骨釘說不定都釘在他倆身上了。

  不如一醉突然動也不動的看著龍似濤的扇面,還伸手輕輕摸了一下,然後就死盯著自個兒的手掌瞧。

  「兄弟,你用銀針嗎?」不如一醉用奇怪又沙啞的聲音問道,讓龍似濤不解地抬頭望著他。

  「我從不用暗器的,怎麼?」雖說透骨釘是都拿下了,但他不怕扇面留有殘毒什麼的嗎?

  「沒事。」不如一醉搖搖頭,揮去不該有的遐想。

  會是她嗎?

  那朵冰冷帶刺的火玫瑰。

  第八章

  夜半,圓月染上如許陰影。

  窗外人影微晃,轉瞬便掠到門前推門而人,動作輕巧得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來人身形窈窕,腳步如貓般躡到床前,面罩下的雙眼凝神打量著床上的男人。

  男人睡得極不安穩,劍眉扭成一氣,身上沁著冷汗不停翻來覆去,披著的薄被老早滑落至腰。

  她走近床邊,想仔細打量略嫌憔悴的他,想不到一陣沖天酒氣傳來,惹得她不禁掩住了鼻。

  但她見狀反而放下心來,鬆口氣的舒眉,澄然的雙眼注視著他。

  她眼裡有著對他的眷戀,伸手欲移又止,但最後還是替他拉上薄被。

  「原來你是醉了……」

  輕歎聲又起,窗外捲入一絲涼風,平添幾分寂寥。

  小腿上冰冷的金屬觸感,提醒她本應做的事,但她卻是執著的背道而馳。

  就跟他一樣。

  她輕輕抽起系在靴上的匕首,只見刀刃在月光下閃爍慘白光芒,似乎在嘲笑她的絕情。

  銀牙暗咬,她驟然手起刀下,鮮血濺落一地!

  一聲抽氣從梁上傳來,顯然房裡還藏有第三個人。

  「誰?」帶血匕首從她手中電射而出,逼得那「樑上君子」翻身躍下。

  「莫曉湘,我是不如一醉。」梁上的不如一醉無奈苦笑,落在她身後,手上拎著空空如也的酒壺比出投降的手勢。

  「是你?」她吃了一驚,怎麼也想不到他會在這裡。

  「你怎麼……拿匕首割自己的手?」他猶有餘悸地盯著那血如泉湧的手腕,剛才他還以為……

  「你以為我要殺他嗎?」莫曉湘淡淡道,表情回復剛進來時的清冷無波。

  如果真要,她何必尾隨他近十天之久?

  「那你……?」一向直來直往的不如一醉,在莫曉湘面前居然彆扭得像個大姑娘,久久竟說不出話來。

  「我只是想讓自己清醒點。」莫曉湘面無表情,但眼神卻不經意流露出苦澀。

  她傷口鮮血猶然不住從手腕落下,地上的血跡讓人怵目驚心。

  「哎,你……」不如一醉這會兒反倒有點不好意思,手忙腳亂地解下綁手。「你先包紮包紮吧。」不然血再這麼流下去,鐵打的都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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