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唐琰 > 瀟湘水雲 | 上頁 下頁 |
|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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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對了。」他不待她回話,拍拍額頭,從懷裡掏出個小瓶子來遞給她道:「這是我給你敷的傷藥,以後你就可以自己來了。」 她有點僵硬的朝他點頭,算是道謝,眼神不自在的轉向它處。 龍似濤對她的不自在不以為意,只是含笑坐下。而莫曉湘卻攏起眉頭,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你會吹樹葉嗎?」龍似濤悄悄觀察她略嫌蒼白的清麗面容,率先打破沉默。 「吹樹葉?」出乎意料的一句話,惹得她背脊動了動,只能呐呐地重複他的問題。 「就是我剛剛在溪邊吹來玩的。」他頓了頓,指尖把玩起手中的葉片。「你應該有聽到吧?」 「嗯。」她點頭,眼光轉向他手中那片看來平平無奇的樹葉。 「我吹的不好,」龍似濤笑開來道。「吵醒你了嗎?」 「你吹得很好,我第一次看到有人這樣吹樹葉。」 他輕笑偏首,將葉子置於掌心,遞到她面前,細心解釋道:「吹樹葉和吹簫的原理相似,都是以下巴蓋住管口留下吹嘴處的缺口,氣則是半內半外吹人,你有試過嗎?」 她有些愕然,盯著他手中的樹葉緩緩搖頭,自己從來對這些小玩意沒有研究,倒是師妹莫飛雲善於這些機關巧器,常以樹葉竹笛吹出各種不同聲音為暗號。 「要研究看看嗎?」他將樹葉遞到她眼前,一副循循善誘的樣子。 她倒也從善如流,捏起他掌心的樹葉低頭研究。龍似濤見狀,便打蛇隨棍上道: 「不是每片葉子都可拿來吹的,太厚的葉音色沉滯,太薄的葉吹不出聲來,有時找整個時辰都找不到一片適合的。」 莫曉湘從來不知道一片樹葉也有這麼大學問,抬頭對他一笑,珍而重之將葉片還給了他,道:「那你得好好收著了。」 龍似濤沒想到她居然會和他說笑,愣了一愣,也就如她之意,將葉片揣進懷裡「好好收藏」。 之後兩人都沒再說話,男的若有所思、女的心事重重,但同樣的任由和煦的清風越過窗門拂到面上。 莫曉湘的幾綹髮絲,因風隨著絳紅衣袂微微飛揚,配上她漆黑悠遠的眼波,份外讓人有種弱質纖纖的感覺。 龍似濤以一種純粹欣賞的目光望著她,亦察覺她不尋常的改變,迥異於昨夜的冷漠無情。 似乎是注意到他過於直接的注目,她略略偏首,視線頓時恢復往常的淡漠,對上他輕道:「你在看什麼?」 龍似濤被她一句搶白說的俊臉微紅,連忙移開目光,轉向搖搖欲墜的窗門,扯開話題:「外面風大,我去把窗子關起來。」 天知道他是為她的注目而心虛,而他從來沒試過這樣不濟的避開女子的目光,幾乎是回到十來歲毛頭小子初見心上人的樣子。 他伸手關窗,想不到腐朽不堪的窗門,經他這麼一碰,居然整扇脫落,摔成根根木條散落在地,讓龍似濤想把它撿起來再嵌回去都不成。 清風想當然爾由寬敞的窗口灌進,漫天揚起的灰塵嗆得他是連連揮手掩鼻、一籌莫展。 看著他手忙腳亂的背影,莫曉湘唇邊似乎帶著微不可察的笑意,只是依舊安然自若,一副袖手旁觀的樣子。 「這回倒真是門戶大開了。」龍似濤歎道,皺眉環顧四周,想找個東西堵住窗門,最後終於在角落瞄到個缺角酒罈,便一手一腳將它穩穩的捧到窗臺上,塞滿通風的大窗口。 「這就得了。」他頗為自得的拍去掌中灰塵,旁若無人的又開始吟道:「使其中坦然,不以物傷性,將蓬戶甕牖,無所不快。而況乎攉長江之清流,挹西山之白雲,窮耳目之勝,以自適也哉。」 莫曉湘盯著龍似濤頗為自得的樣子,不明白他為什麼對著個破甕也能吟出一串詩文來。而後者似乎對自己的妙計十分滿意,轉身洋洋得意的對她道: 「這樣風不就吹不進來了?」 莫曉湘不禁搖搖頭,淡淡回道:「鄉下地方還會用泥把甕的上下密封,一方面當風,一方面還有示警的作用。」 「示警?」他不解反問,盤膝坐在她身邊,像個學生般虛心下問。 「賊人如欲闖進屋內,得先打破酒罈,酒罈破碎的聲音便會驚醒屋主。」這次換她耐心解釋,聽得他是連連點頭。 「姑娘說的是啊!」他恍然大悟的歎道,轉身又開始研究起酒罈,不住嘖嘖有聲,點頭稱是。 莫曉湘淺淺一笑,沒再說話,開始閉目調神。 龍似濤見她久無應聲,回頭一瞥見她刀削般的側臉,張口欲出的話不禁吞了回去,好奇的雙眼轉而打量她平靜而略帶蒼白的面容。 一陣靜默後,龍似濤伸伸懶腰起身,體貼的道:「姑娘你好好休息吧,我去外頭撿幾根柴回來生火,這兒晚上不比白天,還是有點涼意的。」 莫曉湘睜目別首,想叫住推門離開的他,卻發現她連他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 綻出一抹苦笑,她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抿起雙唇。 知道了又如何?還不是徒增煩惱。 她走的這條路,是一去不復返的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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