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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其實頭子他本來也不想成親的,要怪就怪我多事,閑閑沒事答應幫娣雅追他,好不容易總算把他勸到點頭允婚,今年秋天就要成親了。怎知這趟任務會遇著你?

  他可是頭一次對女子這麼神魂顛倒、呵護備至。可是,你應該可以感覺出來,他是那種一旦答應,就一定辦到的人吧!」

  她停下筷子,看著耶律雄。

  感情的事,她也是頭一遭遇到,她對他濃到化不開的情愛,像禾外雷擊,來得突然,來得濃烈,結果得到的……只有傷心。

  「大雄哥,請放心,我不會為難他的。」

  他不知該說些什麼,只能說:「唉,春姑娘,總之,請慧劍斬情絲吧!」

  春兒請耶律雄買來繡線和絹布,想用刺繡來打發漫漫長日。

  尤其,他已三日未曾露臉,擺明瞭他不見自己的決心。

  面對素白絹布,她獨坐半日,不曉得該繡些什麼。

  繡比翼雙飛的鳥兒、水塘鴛鴦,慶賀他即將新婚?

  繡並蒂花兒、富貴牡丹,祝他娶得如花美眷?

  一想到即將有一個女子得到他的全部眷寵,名正言順地與他同床共枕,她怎樣也平靜不下來。

  丟下針蘭,站起身來,正巧瞥見耶律雄隨手帶來擱在桌旁的藍色布匹。

  耶律維說店家見他上門,強力推銷說這布又便宜又好,不買後悔;他耳根子軟,買了一大匹回來,想想他一個大男人無家無眷,根本拿布沒轍,只好送給她用了。

  春兒想起,西域的女子出門,似乎總要從頭包到腳,只露出一雙眼。她在市集別見過幾個西域女子的背影,大略可以描繪出那種衣服的模樣。

  她拿起剪子,剪開布料,試著左纏右繞,長長的頭巾加上蒙面的布,根本無從看出她的高矮胖瘦,更遑論容貌了。

  她現在穿成這樣,大家只會把她當成西域行商的女眷,不會引人側目。

  她迅速的打扮好自己,開門出去。

  一見到屋外的陽光,她漾開笑容,迅速朝著南方而去。這座宅子可以瞧見剛剛蓋好的大雁塔,可見是在城南附近。

  果然不出幾條街,她回到熟悉的光祿坊,迅速尋到公孫府。

  正想從熟悉的側門閃入,春兒瞥見一個不識得的青衣男子正坐在附近,眼睛直盯著公孫府進出的人。

  春兒判斷,這人極有可能是李夫人派來的,她立刻機靈地轉身,假意尋路,匆匆離開公孫府。

  轉到寬闊的朱雀街上,道路兩旁熱鬧的人潮,立刻吸引住她的目光。

  她悶在大宅裡幾天,對市集的熱鬧活力,早已想念多時。

  隨意逛至賣繡樣的攤子,她正想挑幾個圖樣回去繡花,便聽幾個婦人在閒聊。

  「噯,李尚書的女兒今天定親,你知道嗎?」賣繡樣的大嬸,跟隔壁賣花的大娘說道。

  「聽說了。傳言李小姐貌美如花、溫柔嫻淑,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李尚書寶貝得很,怎會想嫁給個瘸子?」賣花的大娘說道。

  「相國之子,別說是瘸子,即使缺胳膊、缺腿,人人都搶著愛呢!」賣繡樣的大嬸一副見多了的模樣。

  「光是瘸腿還不打緊,只要能夠善待妻子也就將就將就。可是聽說這位公子整日流連勾欄,粉頭相好一大堆不說,還有一大群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每月都得送去大批銀兩撫養呢!」賣花大娘的小道消息更多。

  「這樣的人,李尚書還要把女兒嫁過去?」

  春兒聽到這,再也聽不下去,轉身離去。

  李小姐今日定親後,再躲一陣子,她應該就安全無虞了,畢竟這麼一來,榮華富貴已握在手心,她們應該不會再搭理她了。

  不過,聽到她即將嫁給一個如此不堪的夫婿,她心底五味雜陳。

  這時,朱雀街上,正傳來吹吹打打的喜樂聲。

  路人聽到聲音,匆匆往朱雀街上擠,人人興奮的招呼著:「看相國公子定親囉!」

  春兒往反方向走,一個不留神,正好被看熱鬧的人潮,推擠得跌倒在地。

  她想站起來,沒想到又一陣推擠,她這次整個人趴在地上,路人一腳踩上她的背傷,痛處的撕扯,疼得她幾乎暈厥,根本無力喊出聲來。

  趕熱鬧人群的腳步,毫不留情的急急踩過,就在她以為即將喪命之時,一雙健臂撥開人群,抱起滿身塵土的她。

  她抬眼瞧見熟悉的眼眸,安心地讓自己沉入昏迷的黑暗裡。

  再睜眼,春兒發覺自己已換了一身乾淨衣裳,趴在大宅的寢房裡。

  她渾身酸痛,比幾年前落馬的慘痛,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試著動動身子,這時一雙大掌溫柔地拂開她的頭髮,一杯水端至眼前。

  她努力揚起頭,偏偏抬頭的動作,牽動她綻開的背傷,輕呼一聲,她又趴回枕上。

  一雙健臂溫柔地抱起她,將她輕輕地靠在身上。

  她緊閉雙眼,熟悉的味道和觸感,讓她心裡明白,是「他」。

  直到此刻,她才知道這三日對自己而言,像三年一般難捱。

  這個體悟讓她拒絕睜開眼面對他,心底嗔怨自己為何明知不可,卻無法自拔地在乎他。

  水杯輕觸極待滋潤的雙層,但是,她不願意張開唇瓣。在他面前,她生平第一次嘗試當個任性女子,寧願渴死,也不願再接受他的溫柔,以免自己感情沉淪到無可救藥的地步。

  溫柔的大掌,輕拍她的臉頰,瞭解他要她張嘴喝水,她更死命的閉緊眼睛和嘴。

  他知道她已醒,卻不肯面對自己。

  明瞭她的意圖,他乾脆仰頭含住一口水,低頭喂哺她。

  春兒心想著緊閉雙唇,偏偏她的嘴像是有意識一般,主動為他開啟,一次一次的接受他喂下的甘露。

  這般親密的接觸,讓她的心神又開始恍惚,這般令人神魂顛倒的甜美,嘗個一生一世也不夠,怎捨得拱手讓人……才想到此,眼淚早已滑下面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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