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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第五章

  彩雲滿天,正是倦鳥歸巢時。

  采邑城內,街上只有三三兩兩的行人,不若早上市集的熱鬧。

  家家戶戶炊煙嫋嫋,傳來陣陣飯菜香,讓這傍晚增添了股溫馨的氣息。

  石橋下的護城河,河面映著火紅餘暉,雖然如此,仍是讓人感覺到陣陣入冬的寒意。氣派豪華的客棧矗立石橋邊,四個大紅燈籠垂落柱子邊,映照出「酒王客棧」四個大字,吸引路過人們的注意,往裡頭瞧一瞧,裡面竟是人聲鼎沸。

  窸窸窣窣。

  客棧裡的一角,一名女子的行為引來旁人的竊竊私語。

  「小二,再來幾壺酒!」

  這人便是獨自一人在那兒喝著悶酒的赤雪燕。

  「姑、姑娘……」店小二害怕得咽了咽口水,緩緩地朝她走去,他從沒看過哪個姑娘家喝酒喝得比男人還猛的。「您已經喝了一大壺啦!再喝下去,怕您要醉上三天三夜啦!」

  「三天三夜?」她的水眸含著蒙朦朧朧的酒意,格格地笑著。「那正好,我就喝個三壺,恰恰醉個九天九夜,就連我進洞房的那一刻都是醉的,那才妙!」

  「進洞房?」隔壁桌的人聽了,議論紛紛的,邊打量這奇怪的美姑娘。

  「原來姑娘要出嫁了,真是恭喜!」店小二連忙陪笑臉。

  「恭喜?出嫁有什麼好高興的?」她瞪了怯生生的店小二一眼,眼中有絲怒火閃過。「要是我出家,那個呆頭鵝老古板才會高興咧!」

  呆、呆頭鵝老古板?

  店小二這下可不曉得該怎麼跟赤雪燕溝通了,他從來不曾聽過待嫁的姑娘罵相公這麼難聽的昵稱。

  「男、男大當婚,女、女大當……當嫁,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店小二咽了咽口水,怕極了這個女人會突然發起酒瘋。

  「天經地義?」她眼中掃過一片寒光,說時遲那時快,手中那只杯子飛快的往店小二身後的牆上砸去,哐當一聲,白磁盡碎,這等好身手嚇得眾人噤口。

  看到赤雪燕好像要鬧起事來,客棧裡的客倌連忙起身,咻的一聲全部作鳥獸散。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可憐了留下來的店小二,跟殺氣傻氣酒氣全混在一起的赤雪燕在一起,就像小兔和老虎同籠。

  「你是怕我喝?」沒了杯子,赤雪燕更豪氣地拿起酒壺,就這麼往嘴裡灌。

  「不、不是這個意思,我——」乖乖隆地咚,韭菜炒大蔥,今兒個是大凶日啊?居然惹來了這等母夜叉。嗚嗚,早知如此,今天就該早早關門,也省得壞了幾個鍋碗飄盆。

  「我是怕您的身子挺不住,萬一要是太晚回家,在路上遇到歹人可就不好了。」小二含淚發抖地說著。

  「哈!歹人?」她仰天長笑三大聲,滿滿的酒意薰上了臉。「歹人遇到我也要變成呆人!我可是武功高強,誰見到我都要退避三舍,就連那個呆頭鵝遇到我也變得呆上加呆!」

  「對!他是一個呆子。」拿起酒壺,她搖搖晃晃地走到店小二面前,揪起他的衣領。「你說,我美不美?」

  「美!當然美,姑娘您是我看過最美的女人!」天啊!果然是個可怕的女人,居然還使用暴力!店小二冷汗直流,雙腳打顫。

  「對啊!就連你這個店小二都識貨!」她豪氣地將他放了下來,連拍了幾下店小二的背,力道之大幾乎要讓他吐血了。她將桌上的另外一隻酒杯斟滿酒。「你講真話!好,賜你一杯美酒,我用酒壺你用酒杯,咱們幹!」

  「好~~幹……」天啊!吾命休已,冷汗直冒的店小二為了性命著想,連忙先幹為快。

  「唉,為什麼只有那個呆頭鵝那麼笨咧?」她真是捶心肝啊!再度扯起拿著酒杯的店小二。「你說!我為什麼命運那麼不順?怎麼會去嫁給一個根本不愛我的男人啊?他根本就是根木頭,我以後都要跟一棵神木在一起生活喔?我不依啦!我不依……」

  「他、他是做了什麼讓你恨之入骨的事情啊?」小二臉色慘白,他才是命運不順的人吧?面對哭得梨花帶雨的赤雪燕,他簡直要尿褲子了。「如、如果您願意,可、可以說給小的聽。」

  「嗚……他只不過是在我被喜歡的男人拒絕之後,安慰我……」她邊哭邊打了一個大酒喃。「因為他最愛的女人也拋棄他……」

  「這樣說起來,你們算是同、同病『相憐』囉?」店小二努力擠出這句話。

  「不要跟我提到香蓮!」她勒緊了店小二的脖子,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吼著。「他最愛的女人就是香蓮啦!都是這個女人害的!什麼三從四德、什麼禮儀規範,為甚麼女人就要學那一套……」

  眼淚一滴滴的流了下來,她想她現在一定很醜很醜。

  她從來沒看過那個什麼香蓮,可是她好氣好氣自己居然比不上一個不在的人。

  她淚眼模糊,想起往事,居然發現心痛的不是明璽要立別的女人為妃,而是——

  烈日說是為了旨意而不得不娶她!

  她自認長得並不差,為何他一副非常勉強的口氣?

  「你、你一定……咳咳……愛你的未婚……夫很深、很深吧?」被她揪著衣領,店小二說得斷斷續續的。

  「愛?」

  突然間,原本傷心的情緒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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