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寨新娘(17)_唐昕

十七

　　「待我殺盡這世間惡人再答應你不遲。」他笑道。

　　「難道你不知道這世間的惡人多得除不盡？」

　　「正因如此，我只得殺一個算一個！」

　　蘇小釵見他如此堅持，不禁歎了口氣，她知道自己無力改變他。

　　「告訴我，你會永遠留在我身邊，不論我是好人或是眾人眼中的惡人！」他勾起她的下巴，深邃的藍眸鎖住她的雙眼。

　　蘇小釵認真的回視他，幾乎就要點頭答應，但她不能！她不知道自己對他的愛是否足夠支持她容忍他的一切作為，不論對錯！

　　她所渴望的不過是相夫教子的平凡生活，這種刀口嗜血的日子，不是她真心期望。

　　展無極已在她遊移不定的雙眼中得知她的答案。儘管他此刻心如刀割，但他仍開口道：「那麼明天一早，我會親自送你回去！」他答應自己，無論她的選擇為何，他都會順從她的意。

　　輕輕的，他低下頭，給了她一記熱烈而纏綿的長吻。仿彿從此而後，兩人再無相聚的一刻

　　蘇小釵亦心痛的回應他，並緊緊的攀住他頸項，試圖在他身上擷取對他深刻的記憶。

　　她知道她這輩子永遠忘不了他，無論相隔多遠，千山萬水、永難磨滅！

　　倘若他不是龍焰幫的幫主，只是個平凡的百姓該有多好？

　　淚水已不知在何時佈滿她的臉頰……

　　展無極一把抱起她，大步走向床榻，今夜就讓他暫忘了彼此的身分，給兩人一個刻骨銘心的最後一夜吧！

　　在漆黑的夜裡，兩人相互交纏，只能望見彼此眼中毫無保留的真情，無需言語，星月為證……

　　翌日，天才濛濛亮，展無極便由馬廄中牽出一匹黑色駿馬，帶著蘇小釵，踏上送她回家的路程。

　　一路上，兩人刻意的回避著彼此。其實，他們內心深處最渴望的還是彼此。只是，再多渴慕的眼神、關切的話語，都只會加深彼此更多的痛苦與不舍。

　　蘇小釵望著晨曦微明的灰藍色天空，忽然覺得有些悲涼，命運竟是如此的乖謬多變，世事總是難以盡如人意。回想起她這十八年來的日子，竟像是從沒活過一般，完全記不住有什麼特別刻骨銘心的往事。

　　但是自從再次與他相遇以來，她在短短的相處中體驗到一種別於其他感受，深刻的、沉重的、令她幾乎喘不過氣來的感情。

　　因為他，使得生性向來平淡的她嘗到了濃烈的愛與恨，甚至不顧一切的做出世俗所不見容的男歡女愛這等違背倫常的事。

　　但，她卻沒有一絲後悔，因為命運讓她無從選擇，她知道往後的一生，她將在眾人的詆毀與鄙視中活下去，雖然明知這是一件難以忍受的事，但她知道自己必須勇敢的承擔下來，不能一味的逃避。

　　她相信日子一久，再大的痛苦也會麻痹，就像不管她多麼的愛他，多麼的希望與他廝守一生，最終依然只能將這份深情埋葬在心底一樣，所有的一切都會逐漸平淡；也許……感情的傷痕也會隨著時日的漸進而有某種程度的痊癒吧！

　　「照這種速度，明天一早就能到達你家。」展無極突然開口道。

　　蘇小釵迎著風，輕輕的點了點頭。一天，他們只剩下不到一天的時間能相處了！

　　這一刻，她只希望明天永遠不會到來！

　　黑馬迎風向前奔去，馬背上兩人卻各懷情傷，黯然惆悵。

　　兩人一路奔馳，偶爾停下來稍事歇息後又趕著上路，雖沒有交談，卻在偶爾交會的凝視中透露著強烈的感情；也許兩人心裡都害怕只要一開口，就會克制不住那即將潰堤的感情，終將使兩人再次陷於萬劫不復的境地！

　　趁著夜，兩人仍然快馬趕路，既希望早點結束這折磨人的行程，卻也同時希望能永不到達目的地；但隨著目的地愈來愈近，兩人的心情亦愈顯沉重。

　　終於在穿過一片樹林之後，蘇家已在不遠的前方。

　　展無極緩下馬步，慢慢向前。他知道離別的時刻已在眼前。

　　黎明時分，他們已到達蘇家大門。

　　展無極勒馬站定，率先下馬，接著他高舉雙手看著馬背上那張他這輩子也忘不了的容顏。「讓我再最後一次抱你下馬！」他輕輕對她說道，藍眸已不復平日精亮的光彩！

　　蘇小釵看著他俊朗的面孔浮現落寞的神情，刹那間心頭一緊，眼眶紅了起來，嚶嚀的一聲，投進他為她展開的雙臂。

　　此時此刻，她多想親口告訴他，她亦是傷痛難過不已。

　　「這個給你。」展無極放下她，由頸上取下一個翠綠色的東西。

　　蘇小釵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個竹哨。

　　「任何時候，只要你想見我，到了龍焰幫的那片山林裡吹響它，我就會出來見你！」接著他由懷中掏出一個小油紙包。「這個藥你早晚服用，相信不多久，你便能開口說話了！」他溫柔的拉起她的手，將油紙包放入其中。

　　說完，展無極跨上黑馬，最後一次仔細端詳著她。臨行前，他最後一次開口：

　　「如果後悔你的選擇，記得無論何年何月，我總是等著你！」他深深的看她一眼，然後絕塵而去。

　　蘇小釵站在原地久次不動，直到清晨第一道曙光照在她臉上，她的淚水這才撲簌簌而下。原來……這就是離別的滋味！

　　這一瞬間，她只覺整顆心仿彿被掏空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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