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唐昕 > 繡女出閣 >
三十四


  文彥笑道:「大嫂還記得那一日大哥所用的茶品嗎?」

  「記得,是皇上御賜的龍鳳茶。」

  「龍鳳茶是北苑茶之最,茶中極品,其芽如雀舌,為鬥品中最佳上茶,若再配以山泉水就更加絕妙。」文彥頓了下,又道:「不過,咱們鬥茶必須講究另外四個條件。」

  「哪四個條件?」她的好奇心被挑起。

  「就是泉甘、器潔、天色好、客人佳。」

  青玉在一旁忍不住笑問:「三少爺,照您這麼說,咱們現下符合幾個條件?」

  「當然是四樣條件都符合,否則我怎會日日往西苑裡窩?」文彥笑道,伸手取過一片酥泥往嘴裡送。

  楊紗織瞧著文彥,不禁暗想,倘若文昊也能同她這般說說笑笑該有多好!

  仿佛看穿她心思似的,文彥自嘲道:「與大哥相比,我就像個紈褲子弟。」

  她淺淺一笑,「好心的紈褲子弟。」

  她此言一出令三人都笑了。

  一陣微風自窗外襲來,卷起滿室茶香,令人感到說不出的通體舒暢,她真願能永遠地留在這裡。

  文昊剛踏入西苑通往花廳的小徑上,遠遠便瞧見坐在窗邊對奕的文彥與楊紗織。只見文彥忽然湊近她,不知說了什麼,竟惹得她笑了起來,眉目之間有種說不出的柔媚。

  她從來未曾對他這般笑過。一時之間,文昊心頭如遭重擊。

  眼見兩人說笑的情景,他垂在身側的雙手不由自主地收緊。

  半晌,他收斂心神,不動聲色地轉身離開。

  是夜,楊紗織一如往常地來到文昊書房讀書習字,然而在進入書房之後,卻不見他的身影。雖略感詫異,但她卻未曾離開,反而取過紙筆,開始習字。

  在文昊的教導下,她的字已工整許多,不再如從前那般拙劣,連朱元朗見了也不免誇讚她進步神速,惟獨文昊始終未曾贊過她一句。她雖感微微地失望,不過卻練得更加勤快,從未有一日間斷。

  她一路寫來已入深夜,不免微感疲憊,索性伏在案頭小憩。

  二更天,文昊回到書房。

  她聞聲抬頭,對上他黑沉的眼。

  「怎麼還在這裡?」他沉緩地開口,眉頭不悅地皺起。正因為想避開她,所以他到此時才回書房,豈料仍是見到了她。

  「我在等你!」她輕聲地回答,對他眼底的薄怒感到不解。

  文昊看著她,緩緩地逼近桌前,陰鬱的俊顏泛起微微的嘲諷。「等我做什麼?」

  「我在等你教我習字,難道你忘了?」為什麼她感覺今夜的他比以往任何一刻的他還來得危險?對她來說,他一向是沉鬱而淡漠的,但此刻是他真有改變,還是這只是她的幻覺?

  「我沒忘!」他微眯起眼,「是你忘了!」

  「我?」她瞠大一雙水眸,不明白他所指為何。

  「是你忘了咱們的一年之約!」他頓了下,無視她倏地慘白的小臉,神情轉為陰鷙。

  「你真以為多寫幾個字、多讀幾首詩詞,就能改變你的本質嗎?你真以為一年到了之後,你就可以將目標轉移到文彥身上嗎?告訴你——」他傾身貼近她的臉。「我絕不會允許你勾引我三弟,你死了這條心吧!」

  他的話一句句如利刃般深深刺入她的心。

  即使是他想休了她,也不該如此折辱她!

  休妻可以有成千上百個理由,但他卻不該以不貞之名來休她,不該!

  「我從來沒想過要引誘三弟!」她微微垂下眼瞼,黑眸裡悄悄蓄起滴滴的淚水。

  「你是不用想,因為你已經做了,不是嗎?」腦海盤踞的是文彥與她在一起時的情景,怨怒不由得直逼心口而來。他雙拳忍不住再一次收緊,胸膛因翻攪的心緒而劇烈起伏著。

  多年來,他的心緒未曾如此刻般掀起狂風巨浪,心底深處有著某一種他所不熟悉的東西正欲脫韁而出,意想駕馭卻愈是難以控制,仿佛臨著黑暗深淵,只能眼睜睜地瞧著自己向下墜落……該死!他恨這種陌生的失控!

  「請你相信我對你的忠貞!」她抬起眼,含淚的瞳眸展現的是毫不遲疑的堅定。

  黑眸直凝住她,掠過一絲微不可辨的掙扎,隨即他冷冷的開口:「你我之間原該有的信任,早在咱們成親的第一夜就不存在了,不是嗎?」語畢,他轉身就走。

  「等一等!」她急切地喊道,起身追至他身後。

  文昊停下腳步,側過臉。「多說無益。」他再度舉步往前。

  「不要走!」她沖上前,由身後抱住他。「你可以無視我一切的努力,可是求求你,請你相信我是真的想當你的妻子。」她把臉埋進他身後。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