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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後來少爺把芙兒小姐葬在城外的黃土坡,昨日便是芙兒小姐的忌日。」

  莫怪他昨夜大醉而發狂。他一定是愛她至深!楊紗織心底再度湧上微微的悲涼。然而這悲涼是為了這段哀傷的感情還是為了自己,一時間她竟說不上來。

  「少夫人,你沒事吧?」青玉微微地擔心。

  楊紗織撐起一抹淡笑,「我不礙事。」她停了下,忽然問:「那秀才呢?難道芙兒的爹娘不追究嗎?」

  「芙兒小姐敗壞門風,沈家早已與她斷絕關係。」

  青玉隨即又道:「不過那秀才也不好過,少爺尋他月餘,終於在興元府找到人,便狠狠地打了那薄幸之人一頓,若非元朗和曉風及時阻攔,只怕那秀才早已被少爺打死!不過,少爺發起狂來也著實可怕,聽元朗說那秀才被少爺廢了一條腿,這輩子只怕好不了。」

  楊紗織起身,站在窗前。「雪停了,咱們上紫宣堂去吧!」她回首,對青玉淺淺一笑。

  青玉瞧在眼裡,忽然覺得少夫人的笑好生寂寥。

  第五章

  水是眼波橫,山是眉峰聚。欲問行人去那邊,眉眼盈盈處。
  才始送春歸,又送君歸去。若到江南趕上春,千萬和春住。

  ——王觀《蔔算子》

  孟春時分

  朱元朗一邊抄寫佛經,一邊打著呵欠。春陽暖暖地照進書肆,令人有種鬆散的慵懶。

  楊紗織瞄了朱元朗一眼,唇畔勾起淺淺的笑,又複埋首書中。

  幾個月過去,她已識得不少字,閱讀一般書冊對她而言已不是難事。

  「元朗,水運儀象台是做什麼用的?」她手中是今早在書架上取來的「新儀象法要」。

  朱元朗怔了怔,竟答不出來。他怎麼知道那什麼儀象台是作啥的?正要胡謅一番時,紫宣堂外卻走進一男兩女。

  「水運儀象台是研究天文星象的一種儀器,為蘇頌創制。」男人答道,一雙眼直落在楊紗織身上。

  「三少爺!」朱元朗一見來人立即起身,臉現喜色。

  三少爺一向在池州分堂,極難得回文府一趟。

  「元朗,你還是一點也沒變。」文彥開口。

  青玉適巧買菜回來,一見文彥立即恭敬地喊道:「三少爺,表小姐!」眸光掠過沈蓉兒時,並無喜意。

  楊紗織看著眼前外貌與文昊有七分相似的英偉男子喊了句:「三弟!」他一定是婆婆時時提起的文彥。

  「大嫂。」文彥眼中含笑,直凝住楊紗織。原以為大哥不會成親,想不到如今卻娶了一個容貌清秀的俏佳人。比起一旁的表妹沈蓉兒那種光彩逼人之美,大嫂雖無那份奪人的光彩,卻另有一番清新氣韻,瞧來順眼得緊!

  當楊紗織眸光落在文彥身邊的一主一婢身上時,不禁呆了呆,久久說不出話來。

  她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看的姑娘,忽然間,她的腦海掠過先前讀過的一句——眉目如畫。

  沈蓉兒迎著楊紗織驚豔的眸光,似乎早習以為常,她冷瞥了她一眼,倨傲地喊了句:「表嫂。」

  楊紗織回過神來,朝她淺淺一笑,對她神情間的微微輕蔑,並不甚在意。

  文彥走近楊紗織,微微一笑,開口道:「久聞大嫂文采過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他的視線掠過楊紗織手中的『新儀象法要』,尋常女子絕不會多瞧這類書一眼。

  「不,三弟誤會了,我並非唐詩意,我叫楊紗織,是楊家布莊的繡娘。」

  文彥怔了怔,「繡娘?」

  朱元朗卻在此時不由自主地挺身而道:「三少爺甭小瞧了繡娘,少夫人的繡品名震江南,連宮裡的娘娘們都愛不釋手。」

  「是呀,咱們老夫人對少夫人的繡品也是喜歡得緊呢!」青玉在一邊附和道。

  瞧著兩位家僕如此護主心切,文彥眸中不禁閃過有趣的光彩,下人們是如此,那麼大哥呢?他對妻子也是這般維護嗎?

  「再怎麼說,那些個針閑活兒都是下人的工作,我瞧不出有什麼值得誇耀之處,我勸你們這些下人還是少提為妙,以免傳出去貽笑大方。」沈蓉兒一臉不以為然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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