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婷婷 > 魔鬼沙爾的新娘 | 上頁 下頁 |
| 三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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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才不想吃,肚子又不餓。心中這麼一轉念,從喉嚨底便升起一股打嗝似的抵抗張力,將才送入口腔的食物盡數摒擋在外。 鐘綺毫不放棄,重新又舀起一匙食物。「不可以這樣。不乖哦。來。」 鐘瑞奇怪地看著母親——啊啊,她怎麼帶著雙腫的眼?她的髮髻怎地移了好幾絲銀白?為什麼面對她時是張帶強歡的笑顏? 惡!她再次將食物又全數嘔了出來。娘啊,我不是說我肚子不餓嗎?請別再往我嘴中灌食物了。 「嗚!」仿佛聽見她的懇求,鐘綺手中的碗「哐啷」一聲應聲而碎。 「嗚——嗚——嗚嗚嗚嗚!」 娘哭了?為什麼? 「瑞兒,不要這樣虐待自己了好嘛?求求你,你還有娘在啊!娘會照顧你一輩子。求求你張開眼睛,醒來吃點東西,求求你……」 娘在說些什麼啊?她明明是張著眼睛啊,否則怎麼會看得見她?娘啊,不是我不願意吃東西……只是我真的不餓嘛! 「夫人。」是銀嬸!只見她扶住了娘——怪了,銀嬸怎麼也是一副老淚縱橫的模樣? 「我扶您回去休息,就讓瑞小姐……繼續睡吧。」 啊,還是銀嬸善解人意。昏昏的睡、沉沉的睡,地情願將人生如此簡單地度過也不錯…… 她全身輕飄飄地,體內像是裝滿了能飛了上天的羽毛,腳步盈浮得能漫步雲端,自由自在,和一縷輕風為伴…… 昨天,她就夢見雙親來看她。他們站得遠遠的,含笑,不住地招手要她過去。鐘瑞努力地邁開步伐,卻怎樣也走不到雙親身邊。她想大聲喊叫,卻只能眼睜睜瞧著他們慢慢消失。 對了,小情兒呢?她這麼久了都沒鬧沒吵可真稀奇,她睡得也夠久了,該起來喂女兒。可是……呵,好困……算了,待會兒再說……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睡著,只曉得自己的意識再不起注意,她看見自己的手被人緊緊握著。 她是那麼安靜、那麼安靜地躺在那兒,了無生氣。若非胸口規律而輕淺的起仗,他會以為自己所見的是香消玉殞的人兒。 沙爾的心被張狂的痛楚粗魯地探著;鞭及全身。也跪在莊邊,緊緊盯著她,仿佛想看得她清醒過來。 「嗨。」他的聲音好幹、好澀、好沙啞。「吾愛,是我沙爾,你聽得到嗎?」 喔,是的,她聽得到,可是她並不想告訴他。 她已經對這個男人死了心——從他開口逼走她的那一刻開始。 「我愛你。」 哈哈!如果可以,她真想將這句話當頭扔回去。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瞧!要講這句話多簡單,只要有根舌頭,有什麼話是講不出來的? 沙爾可能也憶及自己曾講過的話,發出苦澀的笑聲。「可是我似乎都是在傷害你。也許你已經被我傷到,已經不再愛我——甚至連信任也沒有了,如果你現在告訴我你不相信我,我又能說什麼呢?只能怨自己自做自受罷了。 可是不管你信不信,我還是要說:我愛你,從第一次見面開始,我就愛上了你。那是我二十八年的生命中,最美好的一件事物。我必須承認,如果事情在時光倒轉下能重新來過,我依然會不顧一切地佔有你,不會有第二種想法。就是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罷……就像我一財假意地自我想像——在我們還在班納克圖的勢力範圖中,你不是變成我的女人,就等於將你送往那群豺狼虎豹做公用的女人……但這不能抹滅我的私心,想把你一直留在我身邊的私心。「 沙爾一字一句費力地表白,語無倫次到連自己也不知道想說什麼。 「……知道我的眼睛為什麼會受傷嗎?那時候我趕回營地,想將班納圖克剩下的黨羽一網打盡,想在救你出來後向你求婚!豈料孫嬌娘竟然告訴我你已經先逃了,而且還派出人去追殺,震得我當場就發了狂。我終於明白你不只在我心中佔有分量,你簡直是我生命的全部。 可是我變了,變得醜陋又膽小。你看看我,我自己都不敢多瞧鏡一眼,又怎企圖別人忍受?而且我怕你憎恨嫌惡的眼光,我以為你會想將這件事忘掉,當作沒有發生這件事…… 可是我們都錯了,不是嗎?克裡夫他們是按照我的要求,告訴你說我死了,可是卻帶回一個更令我震撼的消息——你懷孕了。當時,我激動得哭了出來,並向上天祈求:只要你平安無事,我就心滿意足。在聽到你難產時,我恨不得當場能陪在你身邊。我也知道有個條件不錯的傢伙一直在追求你,也矛盾得希望你會接受他的情意;卻又想掐斷那傢伙的脖子。 所以,我開始酗酒。也只有酒精可以暫時麻痹我的神經,忘記靈魂中那種孤獨的空洞。可是其他清醒的時間,我卻無法遏止對你的思念,一次又一次,我撫摸著左邊失去眼珠而下陷的眼眶,提醒自己不能再破壞你的生命! 求求你醒過來吧,我不會相信克裡夫說的;你是在放棄求生意識,為了我而心灰意冷。我不值得的,真的……「 沙爾不曉得自己已淚流滿面,更不曉得他身後的人群中所隱約發出的啜泣聲。他只想說,滔滔不絕的說,將早該表白的情意一股腦兒傾訴。他多呢來自我防衛的面具終於摘下,不再在乎什麼「男兒有淚不輕彈」的形象了。 他什麼都沒有了,只有無盡的後悔。腦海中盤旋的是他在哈爾濱赤裸裸地羞辱她的畫面……啊,如果可以,即便要下地獄,他也希望能挽回那一刻。 沙爾見過這種一直昏迷下去的病仍,就在這種睡眠狀況下靜悄悄地死亡。他不禁更用力地握緊手中柔荑,好怕她在自己不注意時棄他而去。 「鐘——瑞,如果你敢這樣死,我是不會原諒你的。別裝傻,我知道你聽得見!聽著,你再醒過來,我會跟著你去。你在黃泉也不會得到安寧,就讓小情兒當個沒爹沒娘的娃。這就是你要的嗎?」 房間裡好安靜,只剩他無法壓抑的斷續哽咽,也沒注意滿房間的人群是何時退出去的。他滿心滿眼只容得下她——他這一生的摯愛。 一分一秒過去,幾個鐘頭過去,沙爾不斷地說下去。他下直反復著哀求及威脅,恨不得能把自己的靈魂拿來換取她的生命。 他跪在床邊,唇貼著她的額,雙手抱住她。 「你真的忍心丟下我及小情兒嗎?黃泉路上……我不會讓你孤單一人……」他將頭俯低,想將雙唇挪至她的唇上——那種冰涼柔軟的觸感,蠕動了一下。 沙爾先是心跳停止一拍,猛抬起頭,仔細地在她臉上打量。 「瑞?」 隨著那句顫抖的詢問,那張雪白的唇瓣又蠕動了一下。 「你、你、你——」他不是在做夢吧? 「你聽得見我說的話嗎?瑞,你聽得見無說的話嗎?」沙爾瘋狂地大叫。「說句話,瑞,說句話!」 鐘瑞拼命地吸著氣,聲音卻仍細若遊絲。 三分鐘之後,白家上下再次騷動,所有的人被一陣渾厚歡樂之極的大笑引了過來。 「……他為什麼笑?」也只有向來直來直往的紅雁膽敢問出眾人憋在心中的疑問。 「瑞說,」沙爾並不打算拭去眼角的淚,那是歡樂的濕意,他想品嘗一會兒。「瑞剛剛說,我吵到她睡覺了,等她醒來要找我算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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