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婷婷 > 紅雁綺情 | 上頁 下頁
十一


  「二少爺,這位姑娘……」一個年輕牧工詢問,以欣賞的眼光看著她吃東西時津津有味的姿態。

  「紅雁。」白奇哲突然厭惡起眼前這個年輕人,至於原因倒也說不上來,他只想趕快把對方打發走。

  「哎,你還沒見過咱們家的紅雁?」白奇威饒富興味地插上一腳。「紅雁來,跟這位大哥打招呼。」

  「大哥好。」紅雁的嘴巴還含著食物,說起話來模模糊糊。

  「你好,我是郭翼展,叫我阿展就可以了。」很顯然地他對紅雁是「愈看愈呷意」。

  「阿展。」紅雁是很聽話的,立刻依著叫了他的名字。

  「紅雁,去那邊玩。」白奇哲不太高興,不著痕跡地想遣開她。

  「好。」紅雁乖乖站起來,往他指點的那三隻看來兇狠無比的巨大牧羊犬跑去。郭翼展擔心地站起來想追,白奇威卻笑笑拍拍他的肩,示意他不用擔心。

  沒幾秒,紅雁已和那幾隻狗玩得不亦樂乎。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郭翼展欲奪佳人芳心,也興致勃勃地跟了過去。

  這一幕落入白奇哲的眼中,愈看愈不是滋味。

  「瞧你死瞪著別人。」白奇威還在一旁不識相地撩撥。「阿展不會傷害她啦。你不覺得他們很配嗎?」

  「哪裡配?」這句話是從白奇哲鼻孔中噴出來的。

  「阿展年輕、勤勞、脾性也很溫和,而且他們年紀差距也只有二、三歲。」白奇威故意加重語氣,而一陣格格的清笑聲像是為他的話助陣配音。

  兩人不約而同地望過去,紅雁及郭翼展打鬧似地在地上糾纏成一團,姿態甚至顯得有些曖昧。

  「嘖,嘖——」白奇威還沒「嘖」完,白奇哲就條然起身,大踏步往前走去。

  紅雁很快就發現白奇哲的動向,她還來不及推開撲打在一塊的郭翼展,就被臉色鐵青的白奇哲粗魯地一把拉起。

  「白奇哲?」

  白奇哲看都沒看她一眼,只是狠狠瞪了郭翼展一記,就把紅雁拖回營火邊坐下。他沒注意到全部的人都啞口無言地看著這一幕,沒注意自己的舉止有多霸氣,沒注意自己是多麼親匿地摟著懷中纖小的身軀。

  秋水抖著微顫的手,輟飲了一小口酒,嫉妒與憤怒交雜,使她氣得差點把酒抖灑出來。為什麼?她在心中呐喊著。為什麼是她不是我?為什麼是她,不是我?

  從十歲那年,隨父親一起到「倫哈卡貝」做事時,她幼小的心靈就只裝得下白奇哲一個人。他冷峻優雅的氣息占滿她的腦海。她努力學會每一件事,告誡自己培養可人溫柔的個性,盼自己成為配得上白奇哲的姑娘,她花了全副心力。

  回頭,看我,她在心中無聲地呐喊。看我一眼,我愛你啊;請回頭看我!

  白奇哲正拂開一些貼在紅雁臉頰旁的髮絲,動作溫柔而體貼。

  那個小白癡!她憑什麼得到哲哥哥的注意力?她連話都說得結結巴巴!不知不覺地,她又灌下滿滿一杯酒。

  如果……秋水雙瞳浮出些許蒙矓,如果沒有那個小白癡……

  紅雁輕輕呵出一聲困倦,長長的睫毛愈垂愈低。

  「累了?」白奇哲將她擁緊一點,自然且輕柔地為她披上自己的鬥蓬,讓溫暖包裹著她一塊入夢。

  「紅雁睡睡……」她的小手抓緊他的衣襟,迷糊中仍不忘給他一抹笑,而後緩緩進入夢鄉。

  白奇哲就那樣抱著她好久好久,像在守護什麼無價之寶一般。

  而且唇邊始終掛著一抹微笑。

  春季趕集是整個北大荒一年一度的大事。

  從嫩江分支倫哈卡貝河往東南大約行走半日光景,從遠處就能看到一片雄偉輝煌的琉璃瓦建築。如果你在一片廣大無邊的草原中,突然面對著這樣一片豪華的建築,必定會興起一股時空錯亂之感。這就是大喇嘛廟甯江寺,也是所謂的「春集廟」。據說此廟的成立,白家的老祖宗白玉書出了不少的力。

  我為故鄉日日長歌啊,

  我為故鄉朝朝思慕啊,故鄉在銀亮亮的白雲後,

  故鄉在藍晶晶的穹蒼下。

  的克阿瑪貝的我!

  的克阿瑪貝的我!

  一對蒙古兄妹正載歌載舞,配合著馬頭琴奏出的旋律,輕快曼妙地表演著。

  熱鬧的歌舞表演拉開了序幕,放眼所及都是人潮。顎倫春獵戶攜家帶眷,在馬背上駝滿貨物,由深山密嶺中迢迢穿行遠至。更有不少虔誠的蒙古香客不遠千里前來,另有東北各大都會的觀光者、蒙漢各族的生意人,游獵四方的索倫獵人等等,全都來共襄盛會。

  「聽。」當白奇威一行人抵達時,人聲喧鬧沸騰到達最高峰,把從沒見過這種場面的紅雁給嚇呆了。

  「誦經大典已經開始了。」

  永恆不變的誦經梵音,是一首熟悉、莊嚴的旋律,洗滌聽者的心靈,令人有如臨仙境的安詳。一群群穿著華麗架裝的喇嘛恭敬肅穆地屈膝跪坐在蒲團上,口誦經詞,恍若不曾留意身旁世俗的一舉一動。

  「什麼什麼什麼?」好奇寶寶又開問了,馬都還沒勒住,人就想跳下馬背,幸而白奇哲及時伸出鐵掌抄起她。

  「不用那麼心急,我自然會好好帶你逛逛,這裡人太多了,跟好我。」

  來趕集的人們都要先去參拜甯江寺,然後才去逛市集。白家一行人由白奇威領頭,在寺廟中逛了許久;一路上最靜不下來的就是紅雁:她不是「啊」、「噫」、「唔」、「欸」、「噢」連連發出驚歎,就是「什麼什麼什麼」,頻頻發出沒人聽得懂的問號。所幸還有個相當瞭解她的白奇哲在,否則全隊的人馬遲早會被這個小女娃搞瘋。

  當大夥巡禮完畢,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準備步出寺廟之時,廟前廣場上誦經的喇嘛們也已告一段落,正要進廟休息片刻。其中四五個成群結隊的小喇嘛吱吱喳喳說著話,從他們身邊擦過。

  就在兩隊人馬交錯而過之時,其中一個小喇嘛突然停下腳步,迅速轉過身,令其他小喇嘛不得不跟著停下。

  「這位施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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