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婷婷 > 紅雁綺情 | 上頁 下頁 |
| 三 |
|
|
|
吱吱、吱吱。 他的唇忽然感到一股涼涼的濕意,是水嗎?他饑渴地分開嘴唇,以暢飲那甜美的甘霖。 「呀——」 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頭殼壞去,他竟然聽見一聲驚喜交加的叫喚,是女性的、稚氣的,仿佛新年收到紅包的娃娃那般充滿驚喜。但隨即他又沉沉地昏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種吱吱的叫聲再度在耳邊奏起交響樂,隨後愈演愈烈,吵得他無法再入睡,沉重的眼皮勉強掀開一條縫隙,慢慢適應四周的明亮。 一雙澄明的湛眸正熱切地盯著他。 霎時,他以為自己在作夢呢!又努力眨了幾下眼,天啊!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細眉、藍眼、挺鼻、紅唇,構成了一張美麗的女性臉譜,那張臉寫滿好奇、欣喜,又帶著一點點疑惑,仿佛在猜想他為何會在這裡。 他看著她敏捷地站起身,這個女孩有著一頭亂蓬蓬的金髮,金髮如瀑布般直瀉而下。幾近全裸的身軀上只以一塊破布包裹著,寬寬長長的衣擺在膝頭垂晃,一張臉上全是塵土,令她的眼睛看來格外水亮。 「吱!吱吱!」 又是那種奇怪的聲音,但這次他總算弄明白是由何處傳來。只見兩、三隻身型高達尺半、形大如人的白猿伴著叫聲蹦進來。白奇哲將注意力由她身上轉開,這才發現自己是躺著的。身下硬實的觸感告訴他,躺著的是石岩砌成的地面,頭頂上方觸目所及均是石塊,看來他是在一處洞窟之中。他本能地欲撐起身,但才一動臂膀,一股椎心刺骨的疼痛立即蔓延全身。 「啊!」她急忙過來扶起他,手臂繞過他的背肩做支撐點,柔軟的雙峰輕輕地壓向他的臂側,他微微一窒,繼而輕輕推開她的撐扶。 「你是誰?」白奇哲一張口,才發現聲音乾澀無比,急需水分的滋潤。 「啊?」 「你叫什麼名字?」 「呀?」 「這裡是什麼地方?」 「唉?唉?」 她怎麼老學嬰兒說話?他眉頭輕輕一蹙。「你——不會說話嗎?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嗎?」他的口氣不知不覺凜冽起來。 水藍眼睛眨巴眨巴的,她顯然仍聽不懂他所說的話。可是她看得出來他的口氣並不好,受驚似地往後退開,像只受到斥喝的小狗。 「唔。」那雙藍眸仍然充滿不解及無辜。一旁的白猿按捺不住地騷動起來,紛紛圍了上去。 白奇哲錯愕莫名,欲翻身而立時,才發現自己的左肩疼痛不已。他試著舉起左臂,結果尚未舉到一半便痛得令他不得不放下。他勉強以右手摸索檢查,脫臼了嗎?他摸不到肩頭及上臂該連結起來的正確位置。 他試著挪動雙腿,吃力地緩緩站穩後,踉蹌地靠向石壁。深呼吸、提氣,動作狠硬地撞向石壁,發出骨頭碰撞的可怕聲響。他憋住自己痛苦的嚎叫,卻聽到一旁的白猿及那名少女的驚聲尖叫;但無暇細想,他咬住牙關,再連撞了二次,才總算接回關節。白奇哲滿頭大汗,全身無力,倒回地面,如蝦米一般收縮抽搐。老天,他知道會很痛,但想像不如真實來得確切,而且只要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若不趁早接回脫臼,情況愈拖只會愈糟。 這是他痛得又暈過去時的最後念頭。 「什麼,兩個人都不見了?」才短短二天而已,怎會有如此大的變卦?白奇威接獲消息時臉色全變,失去慣有的笑意,眉頭糾結。在旁的劉清姝以手掩口,怕一鬆開就會失聲痛哭。 在場的人個個面色凝重。他們又何嘗好受了?白奇哲雖然凝著一張俊臉,令人不敢親近,可他處事公平且待人寬厚,這是不爭的事實。他是那種不開口冷峻逼人,一開口就是擲地有聲的人。所以當牧場上的少女們接到消息時,全都大驚失色。 「搜索隊出發了嗎?」沒多加考慮,白奇威抓起皮裘及獵槍,將獵刀在皮帶上系好。 「是的,徐叔領頭的。」 劉清姝送丈夫到門口,實在很想叫丈夫不要出發,但她知道一旦關係到家人的安危,這個愛家的男人會不顧一切的。 「你要小心點。」劉清姝只能這麼說了,隨後又跑回屋內拿出一條圍巾,細心地幫他圍上。看著逐漸陰沉下來的天空,她還是忍不住交代:「快下雪了,如果天氣真的不行的話,就放棄吧!」救自己家人的命固然重要,但她也不想失去丈夫。 「爹及娘呢?」白奇威一面翻上馬背,一面詢問。 「他們在另一端的上房。」 「很好,那他們應該還不知道消息。在我還沒回來之前,不准把奇哲及鐘瑞的事說溜嘴,爹是無法再受到任何刺激的。」 「我知道。」劉清姝急忙點頭。 再度睜開眼睛,他又望見那雙湛藍眼眸。「呀——」她發出放下心似的歎息,臉上的線條明顯地由緊繃轉為放鬆。白奇哲可以感到肩膀上傳來一陣沁人心脾的微涼舒香,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被剝下上半身衣物,且左肩敷滿綠色草藥,香味就從那兒散發出來。 他抬眼看向她。「這是什麼?你替我弄的?」 也不知道她聽懂了沒,只見她一直點頭,啊、唉、呀、嗚、喚叫個不停,似在表示自己的欣喜。 白奇哲的肚子傳出一陣咕嚕,那聲音之大連他的耳根都紅了起來。她眨眨眼,盯著他的肚子好一會兒,露出一個頑皮的笑,然後轉身半跑半蹦地出了山洞。片刻之後,她懷中抱著一堆紅中透紫的圓形果實跑了進來,笑嘻嘻地往他懷中一放。 「喏、喏。」她熱心地拿起其中一枚,直往他嘴裡送。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