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流星(23)_棠喬

二十三

　　「我以為我可以不動聲色的把事情給解決掉，但我卻沒想到，你這麼想離開我的身邊。」

　　她敢發誓，他說這話時，他那冰冷的眼睛裡絕對有流露出一絲痛苦的神色。

　　那抹痛苦，讓芊芊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撫著他俊美的臉龐，對他感到心疼，也對他眼底的晦暗和臉上表情的滄桑感到大惑不解。

　　她對他的瞭解僅止於他是個壁畫師，他出色的作品當然是她欣賞他的原因之一，但是，與他認識並不是由於他的職業，而是他被人追殺開始。

　　這個想法一躍入她的腦海，她馬上就想到，他眼底的幽暗定是和追殺他的人有關。

　　或許，他神秘的來歷也與那些要追殺他的人有關。

　　「洛夫，我不是想離開你身邊，我只是想要出去透透氣，你要知道，我們已經關在這裡一個星期了耶，難道你都不會想要出去嗎？」

　　用力的瞪著她，他迅速的答道：

　　「不會！」

　　「你……」

　　「說來說去，你就是想要出去，對吧？因為我根本就留不住你，哈哈哈……」

　　他突然笑了起來，那笑聲是那麼的淒涼與刺耳，讓芊芊只能呆望著他。

　　「或許他說得對，沒人會想要留在我身邊的，因為我是個可悲的人，一個生存在黑暗世界裡的人，是沒資格得到幸福的……」他喃喃的低語不斷飄入她的耳裡，手上的輕撫並沒有停止。

　　「我真是傻，追逐雙子座流星雨又有什麼用呢？它也無法為我帶來幸福！我曾以為它可以的……因為它讓我認識你了，但它卻無法幫我留住你……」

　　「洛夫，你在說什麼？我……」

　　芊芊這時才看出他的不對勁。

　　從他的話裡，她發現他好像誤解了什麼，而且他的話聽起來怎麼讓她覺得，好像有什麼事是她不知道的。

　　但她的話卻被他的一聲暴吼給打斷。

　　「不准！我絕不准你離開我身邊！」他憤恨又無法理解的瞪視著她，「為什麼？為什麼要走？我哪裡對你不好了？你說啊！難道我就那麼討人厭嗎？」

　　他的怒吼讓芊芊愣住了。他眼底的痛苦是那麼地深刻，絕望是那麼清楚地烙印在那裡，讓她的心為他揪疼。

　　「洛夫……」

　　洛夫從沒有想過自己會失控，這是他從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緒以來，第一次在人前失控。

　　過不到芊芊對他的影響會是那麼大，在擁有過她之唇，他更加明白，她是真的讓他無法放手了。

　　一再聽聞她要離開，真的讓他十分難受，但他又不知該如何來向她表達，只能向她宣洩。

　　低吼完之後，洛夫突然握緊拳頭，不發一語的直瞅著她看，那眼底原有的痛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卻是一片茫然。

　　這樣的他，是芊芊從來沒有看過的，那令她害怕。

　　「洛夫，你……你不要嚇我。」

　　坐起身，她急切地觸摸著他、喊著他。

　　洛夫一直控制自己，他害怕一旦自己的情緒失控的話，芊芊會遭受到傷害。

　　體內有兩股力量在拉扯著，一股是他原始的野性力量，另一股是他後天鍛練的控制力量，這讓他有些負荷不了的冷汗直冒。

　　芊芊完全不知道洛夫為什麼會突然這樣臉色大變，豆大的汗珠不斷的滴落，她急欲幫他擦拭掉汗水。

　　「別……不要碰我！」

　　現在他無法忍受芊芊那柔軟的手碰觸到他，那只會讓他心裡的猛獸更加叫囂著要撲向她，對她做出野蠻的佔有。

　　小野人！小雜種！小啞巴……

　　一句句嘲笑的聲音突然湧進他的腦海裡。

　　雖然他那時才八歲，但他永遠都不會忘記，自已是個不受歡迎的私生子。

　　沒人知道他的父親是誰，因為連他那個有過許多男人的母親也不知道。

　　他對那個生下他的女人印象深刻，他永遠也不會忘記，她身上香水的味道是那麼的刺鼻。

　　她總是用嫌惡的眼光看著他，在她心情不好時，他便是她的出氣筒。

　　這就是造成他自閉的原因，他不和任何人說話，也不與外界溝通，他活在自己的世界裡自得其樂，因為若不這樣，他找不到活下去的勇氣。

　　那個女人過著靡爛的生活，抽煙、喝酒、私生活不檢點，卻還怪他的出生讓她無法有美好的未來。

　　其實在他還沒出生前，她的生活早就是一團亂，但她卻全把過錯都推給他，也不准他叫她母親。

　　其實他根本也不屑叫，他告訴自己，總有一天他要離開那裡，離開那種污穢的環境，但是他連一點機會都沒有。

　　他無法像一般小孩那樣上學，因為他沒錢可以去上課，那個生下他的女人，只會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去釣男人，連他有沒有填飽肚子都不顧。

　　他想，她是恨不得他不曾存在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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