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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她為什麼還不打電話來?夜裡九點,真秀披著睡衣在家裡等著電話,她居然一點疑問也沒有,她為什麼不打電話來?難道她就真的一點也不在乎?不在乎他就這麼打了她一個耳光,也不在乎他說分手,還是他根本會錯意,所有的人都瞎了眼,她根本就沒有愛上他?否則,她為什麼不打電話來問清楚?

  真秀等著,帛叔看著少爺坐在電話旁邊,特地提醒他:「少爺,夫人不會打電話回來了,她和老爺去加拿大找朋友去了。」

  「我知道。」真秀披著睡衣,固執地坐在電話旁邊。

  在帛叔眼裡,無論真秀是多麼能幹,到底還是個孩子。搖了搖頭走過去,「少爺,你在等誰的電話?睡衣也不穿好,你這幾天一直在感冒,自己不當心,萬一真的病倒了,夫人可要心疼了。」

  真秀把床上的被子拉過來,披在身上,「這樣可以了吧?」

  帛叔啼笑皆非,要讓人看見了少爺這個樣子,誰相信他是在外面什麼事都能解決的真秀呢?「蓋好了就不要拿起來,真是的。」

  真秀漫不經心地點頭,「我記得的,你放心好了。」

  「我出去了,少爺,有什麼事叫我。」

  「嗯。」真秀坐在電話旁,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

  九點十分……九點二十分……九點三十分……

  她為什麼不打屯話過來?不會出事了吧?真秀懷疑,懷疑一旦出現就不可抑制,各種各樣奇怪的幻想隨之而來,他預想著雪言各種各樣離奇恐怖的遭遇,突然打了個冷戰,他拿起電話,開始撥號。

  「叮——」

  電話鈴響。

  被窩裡那一團東西猛地顫抖了一下,什麼東西在響?什麼東西在吵?別吵……我好害怕……別吵……他們會聽見的……別吵……雪言在被窩裡拼命地用手捂住耳朵,別吵,什麼東西都不要有,就像我已經死掉了一樣,不要響了!

  那電話鈴響了好一陣,沒有人接聽,好不容易,終於停了。

  四下裡一片安靜,但是吵鬧過後的安靜才特別讓人心寒,雪言在被窩裡抱住自己,一動不動。

  真秀、真秀……

  就像一種驅鬼的符咒,她只有集中精力不斷想著真秀,才能抵抗夜裡無邊無盡的黑暗和恐懼。

  沒有人接聽。

  怎麼了?出了什麼事?這麼晚了,她還不在宿舍裡?如果她不在,她會在哪裡?如果她在,是不能接聽嗎?

  真秀久久不肯放下電話,第十一聲、第十二聲……一直都沒有人接。

  雪言——被那些人賣掉了?明明知道不可能,阿刹德的人一直在他電腦的監控之下,他們晚上沒有寓開那部車,信號也在伊賀顏之外,但是他就是忍不住要冒冷汗。

  她死掉了嗎,

  不知道為什麼,真秀突然間閃過了這種想法,他的呼吸急促了起來,臉頰緋紅,看了一眼時鐘,十點三十七分。「帛叔!我要回學校去!」他突然揭開了身上的被子,從床上跳了下來,穿上球衣、球鞋,「我有重要的事情回學校,過一會兒我給你打電話!」

  「少爺?」帛叔在洗手間裡刷牙,突然間真秀這麼跳了起來,讓他措手不及,含含糊糊地叫道:「少爺,少爺!你快回來,這麼晚了,回學校去幹什麼?」

  但真秀早就跑出去了。

  他沒叫司機,這麼晚了司機早就準備睡了,伊賀顏離學校也不遠,他就這麼一路跑著去。

  「咚咚咚!」

  電話鈴停止了之後大概半個小時,宿舍門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雪言全身僵直,一瞬間,連呼吸都停住了。

  或許我應該從這裡跳下去。她看著窗口,她不怕死,她怕的是死前的痛苦。

  「咚咚咚!」

  雪言閉上眼睛,她的的確確不會呼吸了。

  「雪言!你在裡面嗎?開門啊!你在嗎?」門外傳來的是真秀的聲音,令人舒服的聲音,令人安穩的聲音,「你在裡面嗎?」

  真秀!

  雪言突然長長地透了一口氣,真秀!為什麼忘了,還有真秀?

  「雪言!」

  「砰」的一聲,真秀撞開門進來了,他穿著一身雪白的球衣,但是卻在門口擦上了好幾道鐵銹和灰塵的痕跡。

  一撞開門,真秀看見雪言一動不動蜷縮在被子裡,一時間安靜,過了一會兒,雪言才聽見他也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你在的——嚇死我了。」說著,他關上了門,「呀」的一聲,靠在了門背後。

  「為什麼不接電話?」真秀的聲音混雜著喘息的聲音,他好像跑了很遠的樣子。

  雪言不說話,好一會兒才極細極細地說:「我不知道你會打來。」

  她居然連電話給不敢接,連門也不敢開。白天的時候,她還敢冷冰冰地說她不怕。她每天晚上,都是這樣到天亮?真秀陡然間一股怒氣沖上來,「你——你氣死我了!」他走過來,一把把她從被窩里拉了出來,「害怕的話,為什麼不說?我給了你電話,為什麼不打?為什麼要假裝堅強?我說了你不是堅強的女生,像個兔子一樣躲在被窩裡很有趣嗎?」

  「我不敢打電話。」雪言仍然細細地說,「我們已經分手了。」

  真秀呆了一呆,忍不住咒駡一聲,「你這傻瓜!」他拉起被子擁住全身冰冷的雪言,「那是騙人的!如果不那樣做的話,他們就會考慮利用你來影響我了,讓他們發現了你和我在一起,惟一的辦法,只有讓他們也發現我已經不要你了,懂不懂?我只是做給別人看的,如果告訴你的話,戲就不真了,你這麼聰明,怎麼能不明白呢?」

  雪言可憐兮兮地強笑了一下,「可是我就是不明白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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