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童遙 > 笑狐狸與傻公主 | 上頁 下頁
三十九


  胸前的濕意、懷裡的輕顫透過擁抱傳來,讓玄殷擰疼了心,「曦兒別怕,玄哥哥只是很累,所以才睡了好久,沒事的。乖,快別哭了。」

  「玄哥哥不可以死掉,不可以丟下曦兒一個人……曦兒不要一個人……」就算他背叛皇兄、就算他眼睜睜看著她飲毒,她也不要他死。不管是曾經的、現下的,所有他對她的好全都讓她感動地愛上了他。

  「傻瓜,玄哥哥怎麼可能會死呢,玄哥哥可是要牽著平曦過一輩子的。」玄殷低頭想捧起平曦的臉幫她拭淚,她卻怎麼也不肯配合的抬起,他無奈輕歎,只好將她抱得更緊,安撫地用大掌輕輕拍著她的背,「乖,都沒事了,有玄哥哥在呢,不怕。」

  「蒲兄,我知道我是強求了,可你真的沒有辦法幫我跟中原那邊取得聯繫嗎?」休養了幾日,精神好些的玄殷趁著平曦在外頭與大灰狼玩,又追著蒲松澤問。

  「沒有。這山裡日子很平靜,你們小兩口就在這住下,與我作伴多好。」將玄殷的掛礙看在眼裡,蒲松澤一臉認真地回完,便又低頭補著衣服上的破口。

  「……」都說孤身隱居了,還要什麼伴?惱得說不出話的玄殷直瞪著他的頭頂。

  被人瞪得慌,蒲松澤這衣也縫不下去了,只好擱下針線開口:「你不想治好小姑娘的癡症嗎?」

  聞言,玄殷忍不住一臉詫異,「你能治平曦的癡症?」

  「我能。」簡潔利落的兩字答完,蒲松澤默默在心裡補上一句——但我其實比較想治你的蠱毒。

  「怎麼治?要多久?」蒲松澤的回答讓玄殷驚喜萬分。

  「針灸加上藥療,快則三個月慢則半年,不過可能會有後遺。」

  一聽到有後遺,玄殷連忙再問,「什麼樣的後遺?」連自己激動地抓緊了蒲松澤的手都不自覺。

  「可能會影響她的記憶,也許她會認不得你,也許會只記得某些部分。」如果平曦認不得他,至少他能讓她重新認識;如果她只記得他是個叛徒,還害她成為癡兒,那麼她一定會恨他,那他又該如何自處?

  「如何,治不治?」忍著被緊緊握住的痛,蒲松澤在玄殷抓住他時便默默地親派。

  「當然治。求蒲兄你幫忙,只要能治好平曦的癡症,要我付出什麼代價都行。」她的癡症是他心頭上的重鎖,這罪惡遲早都得面對的。

  「光想著小姑娘的癡症,那你自己呢?真熬得過蠱毒?」反手一扳,蒲松澤將抓著自己的手壓抵在桌,長指探觸著玄殷的腕脈。

  蒲松澤的話讓玄殷一陣愕然,須臾後才訕訕開口:「要不是看過你不小心給刀劃出血口,我都要以為蒲兄是個神仙了。」

  「情蠱再加上忠蠱,三月一期,長則十年,短則七年,你以為自己還有多少時間?」說話的同時,蒲松澤飛快地在玄殷大腿內側紮了根銀針。

  短則七年……難怪近來每回蠱毒發作會越漸難捱,從為保平曦的命吞下蠱毒到嚴熾書登基,再到兩年多後的現在,算算也八年有餘了。看來他連多拖幾年的福分都沒……

  暗暗自嘲,玄殷雖是笑得一臉無所謂,眼眸深處卻泛著心有未逮的不甘,「蒲兄不僅醫術高明,想不到竟也懂蠱。」

  「我雖是中原人,可我是在南蠻長大的,對蠱自然不陌生。」鬆開他的手,蒲松澤起身從櫃子裡取了個塵封許久的舊罎子,從裡面倒出黃綠且泛著異味的汁液。

  「原來如此。」玄殷這才想起南蠻的確是由善使蠱的苗疆一族所聚創,隨即又痞痞笑道:「那我是不是該問句『有救嗎?』才不算失禮?」始終挺立的肩卻頹喪地垂了下來。

  將杯子擱在桌上,蒲松澤沒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就是神仙也瞧不透你與小姑娘間的糾葛……先喝了這杯吧,要不接下來的月圓你就難熬了。」

  「我與曦兒哪有什麼糾葛……」聞著怪味的玄殷皺了皺鼻,吸了口氣後便將它全灌進嘴裡。

  「喝得還真乾脆,就不怕我也給你下蠱?」

  「那也好,以毒攻毒,看會不會死得快活些。」

  「還說自己是天朝的丞相呢,有點志氣好不好?」看不慣玄殷那副消極樣,蒲松澤忍不住伸手朝他肩上拍了下。「如果說治小姑娘和幫你找解蠱的方法,要你二擇一,你怎麼選?」

  「當然是治平曦的癡症。」像是他提了什麼蠢問題般斜睨了蒲松澤一眼,玄殷不假思索地正聲回道。

  「真將小姑娘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要。」拔出了玄殷腿上的銀針,蒲松澤露出了賊笑,「要不這樣吧,你把你和小姑娘的故事說給我聽,那我就讓你二擇二如何?」

  「蒲大夫,玄殷一個人到森林裡不會有事嗎?」端坐椅上的平曦有些擔心地開口。

  「我讓大灰跟著他,放心吧。」將紮在她頭上的銀針拔掉,蒲松澤又接著說道:「倒是你,明明擔心在乎,何必苦苦壓抑?又為什麼不讓他知道你的癡症早好了?」

  「我、我不該也不能愛上他的……他背叛了我皇兄,倘若我認這愛,等於是棄了唯一的親人。」

  「還是在為這點過不去呀。來,咱們到外頭走走。」無聲嗟歎,蒲松澤牽著平曦跨出了屋,邊往那黃葉紛落的白果樹走邊開口說:「這世間沒有非黑即白的絕對,你瞧這天空,方才明明還亮晃晃的,現在卻灰濛濛的要落雨,可你能保證等會兒不會再見清明嗎?」

  隨著他的手指望去,平曦看向天際的眼裡有著迷惘,「可天為什麼要灰?一直亮著不好嗎?」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