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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那你又不吭氣?」

  「我只是忽然想到,當日咱們的約定是只要雅惜點頭我就放手,可卻沒規定我能問幾次。」

  「什麼意思?」這回輪到格沁傻眼了。

  「意思是,我可以去問她一百次,她也可以點頭九十九次,可只要她搖了一次頭,那麼她依舊是我的人。」

  「哪有這樣的?賴皮!」

  「約定前沒先訂妥規矩,那就不叫賴皮。既然她還病著,哪兒都不能去,在康復前隨時都有可能改變主意,所以還不能算是你贏。」話說完,慕朝陽沒理格沁,率先離去。

  愣在後頭的格沁則是自言自語著。

  「死鴨子嘴硬!要你承認早已愛上了自個兒的童養媳有這麼困難嗎?要你退一步先去向她低頭認錯、開口挽留,有這麼說不出口嗎?要不是看那小姑娘可憐兮兮,要不是看你豬頭死腦筋,我才懶得去頂這『欲奪人妻』的臭名呢!」

  搖搖頭,格沁快步追上了慕朝陽。

  好人多半不長壽,算了,他日後還是少管點兒閒事吧!

  第七章

  夜,太長。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的童雅惜,突然聽見了輕輕的腳步及開門的聲音。那聲音輕悄悄的,若非她練了武,肯定是聽不見的。

  可這會兒她雖是聽見了,卻也只得佯裝沒聽見,因為那腳步聲是朝陽的,是她還沒想好該怎麼面對的男人。

  而不知如何面對的最好辦法,自然就是裝睡了。

  他躡手躡腳地進房,連睡在側房裡的巧兒都沒被驚醒。也難怪巧兒不知道他曾來探過她了。

  這死要面子的男人,正大光明地探望自己的童養媳,真有這麼丟人嗎?

  可童雅惜的心頭還是忍不住滲出甜蜜。他,終究是來過了。

  半天沒聲音,她連呼吸都不敢,就怕讓他知道她是裝睡。突然一隻厚實大掌觸碰上了她額心,她倒抽口氣、僵直坐起。

  事實上,他的動作已是輕微得不能再輕了,只是自從他為她療傷之後,她的身體彷佛識得了他、好像在等候著他,所以才會在那樣的輕觸之下,那麼失控、激烈地反應。

  她坐起,他臉紅,兩人的目光都同時投向了側房。

  幸好鼾聲沒停。也對,巧兒那丫頭向來是睡到了連火燒屁股也毫無知覺的。

  他尷尬,她靦覥,兩人目光重新交會,卻又都不知該說些什麼。

  「你……」

  「你……」

  兩人同時開口卻又同時停下。她酡紅著小臉,垂低了柔美的螓首。

  傍晚時格沁來過,向她道出了和朝陽打賭是為著想儘早幫他們送作堆,也告訴了她朝陽的話,說他還要再問她百遍,以求挽回她這童養媳的誓語。

  末了,格沁說了,這死小子應當已知自己先前的錯了,只是脖子太硬,不會低頭,又不會說些好聽話。

  如果你也是在意他的,那就再給他點兒時間吧。格沁笑眯眯地做下結論。

  現在他果真來了。如果他是想來再問她要跟格沁還是跟他,她已經決定了,要老老實實面對自己的心,不再偽裝,也不再撒謊,就算受他嘲弄,她也是要說清楚的。

  名義上,她是他的人,心靈上,更是的。

  她喜歡他,從很久很久以前就開始了,只是她始終不願意相信。

  抬高清麗雙眸,她凝神等待著他的問句。

  「你……我……」

  大男人慣了的慕朝陽在見著她乖巧如昔的眼神時,卻是全身不自在。

  他不是不會對女人情話綿綿,只是,對象從不是她。他向來可以輕鬆與人胡扯,可對著自己愈是在乎的人,他愈是放不開。

  所以,在他支吾了好半天之後,開口說的竟是──

  「別以為我是來看你的,也別在那邊裝乖扮無辜了,我只是擔心惡童有沒有偷跑而已!」

  真該死!他幾乎想甩自己耳光了。他想說的根本不是這個!

  俏臉沈下,美瞳失色,童雅惜咬著嫩唇,冷冷開了口。

  「是嗎?那你已經見到了,惡童並沒有逃走。」

  是她自己傻,才會相信格沁的胡說八道。朝陽壓根兒不在乎她的,他在乎的只是她這惡童有沒有再度跑出去闖禍罷了!

  「沒有逃走並不代表不會逃走!還有,是誰教你武功的?是誰給你出的餿點子?竟敢向天借膽、挑釁公權力?惡童?!我還『餓童』──餓死的童子!」

  要命!這也不是他想說的呀!他的嘴,怎麼這麼不聽使喚?

  她的目光更形沈冷了。

  「就是因為有太多像你們這樣自以為是、高高在上的人,所以這個世間才會有那麼多餓童。」

  「餓童?哪年賑災救濟我慕朝陽落於人後?需要你用這種方法來替我慕家做好事?」借機罵人鬥嘴是他最大的本事,這可比開口示愛要容易多了。

  「我做好事不是為了替你慕家積德,我為的是我自己!」她昂高了倔強的小臉蛋兒,生氣了。反正,她已不需再在他面前偽裝成那個小受氣包了。

  「話說得輕鬆,如果你的身分遭人揭穿,可不是你一個人倒霉遭殃。屆時,我慕家上上下下、老老小小都得陪著出事兒的,你到底懂不懂?到底想過沒有?」

  「我是不懂!」她突然冷冷地笑了。「難怪你會迫不及待要拉個公主來串門子。引個公主進門就好比身上貼了張護身符,全家老小不用燒香就會有人保佑了。」

  「是呀,引個公主總好過養個家賊在身邊,早晚會被搬盡掏空!」

  「你──慕、朝、陽!」

  童雅惜憤憤不平。「我自認不是賊,我竊得的銀兩寶物沒一樣是為著私心,不許你用那種字眼誣衊我!還有,我不曾偷過你慕家一根針、一條線,你怎麼可以這麼說我?」

  「不偷針不偷線?那當然,惡童看上的自是值錢貨。不提別的,你這十二年來住慕家的、吃慕家的,吃喝享用,哪一樣委屈過你童雅惜?」冤枉呀!老天!他、他、他怎麼會這麼說?!

  他這張該下地獄的爛嘴巴!雅惜是他的人,吃他的、住他的,都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他在說什麼呀?!他就非得把場子搞得那麼僵嗎?

  心底哀嚎,但慕朝陽臉上只是嘴角抽搐,咬咬牙,他硬是忍下了道歉的話。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向女人道歉?丟人現眼!

  背轉過身,慕朝陽忽略了童雅惜乍然死白的臉色。

  嗓音清懶,她索性鑽入被褥底下,背對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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