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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話說回來,假如他賞個臉、露個面、回答幾個問題,就能替她的雜誌錦上添花,讓她在業界揚眉吐氣,那他貢獻一點心力又有何不可,反正只是舉手之勞而已,既可達到宣傳效應,又能博取佳人歡心,要他犧牲一下色相,似乎也不算太吃虧。

  況且她這幾年躲他像在躲瘟疫,難得有機會讓彼此更親近,絕妙良機,豈可錯過。

  「你究竟意下如何?」依人捺著性子追問。

  「好。」沉穩的嗓音回答得爽快有力。「可是專訪的時間必須排在十月。」

  「十月?!」她差點尖叫。「我們的創刊特輯十月一日就要發行了,等到十月再採訪根本來不及!能不能麻煩你在九月中旬之前挪出一點時間?」

  「小姐,你應該知道,九月份是我最忙的時候,幾乎都快忙到有家歸不得了,哪還有時間挪給你採訪?」東川浩司哭笑不得。「十月號的內容有潭深和他的珠寶展就夠了,至於我的部分,我不介意你們延到十一月份。」

  好吧!一連兩個月都能推出獨家專訪,這樣也不錯。她今天總算是不辱使命。

  「飯店十月份有沒有活動可以配合採訪?」她需要一個特定的主題,一方面可以豐富人物專訪的內容,一方面也不用擔心屆時無話可聊。

  說來可笑,他們「兄妹」之間的對話向來乏善可陳,通常只有在起爭執的那一刻,才是他們最有話題「聊」的時候。

  「有。」他繞回辦公桌後方,從抽屜取出兩份設計圖,攤開,遞到她面前。「度假別墅區附近的天主教教堂即將在十月下旬完工,等整修工程一結束,最慢在十一月初就會舉行落成典禮,同時召開記者會宣傳。發表記者會之前,我可以優先開放給你們雜誌社參觀攝影,順便接受你的專訪,到時候你們就能搶先其他國際媒體一步,趕在十一月一日當天,出版全球第一手的獨家報導。」

  「你……你在東急園區內蓋……蓋教堂?!」她愣在辦公桌前,嚇得口齒不清。

  「有何不可?!」他挑高劍眉,笑看她大驚失色的模樣。

  依人瞪著桌面上的設計圖,仍然覺得不可思議。最上層的建築設計圖畫得錯綜複雜,看得她眼花撩亂,她索性一眼略過,直接翻到第二張電腦合成繪製的實景參考圖。

  天主教教堂的外觀宏偉,神聖莊嚴,建構規模超乎想像的龐大,雖然還不足以媲美巴黎聖母院,不過比起日本境內的各大教堂,絕對有過之而無不及。

  「飯店內正在進行這麼浩大的工程,我怎麼不知道?」她甚至未曾聽說。

  回應她的,是一抹牽強扯動的笑容。

  他的笑充滿嘲諷的意味,眼神卻流露出一絲絲的苦澀……

  眸如心,深似海,千愁望不盡。她還來不及探究,他已轉過身去,不欲讓她看穿。

  東川浩司掀開身後的簾幔,透過一整片玻璃帷幕,眺望他綿延千里的江山。

  眼前夕照所覆蓋的萬頃之地,全是他的鴻圖霸業,大權在握,易如反掌;而身後所佇立的紅顏,卻是他求之不得的女人。

  江山易得,佳人難求,富貴榮華皆是空,坐擁天下又何用?

  初秋黃昏的夕陽,映照著他孤傲冷峻的臉龐,在他身後留下一道陰鬱長寂的暗影。

  沉默了片刻,他才冷冷地開口,「我不意外。」他的語音深長而悠遠,「你從不關心我的所作所為,不管好壞與否,你從不過問,從不在乎。」

  這是抱怨嗎?依人望著他的背影,輕聲歎息。

  「你的所作所為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他的花花世界太狂亂,沒有她插手的餘地,唯有不聞不問,才能保有安寧,不受干擾。

  東川浩司回過頭,似笑非笑地斜睨她。

  「你很會傷害男人的自尊心。」

  「比起你傷害女人的功力還相差甚遠。」她沒好氣的回嘴。

  他揚起一道跋扈的眉,發出幾聲諷刺的譏笑。

  「一晌貪歡,你情我願,她們從我身上得到的好處可不少,哪來的傷害?」

  「並非所有女人都是唯利是圖的拜金女。」她決定替女性同胞說句公道話。「她們之中也曾經有人掏出真心,把愛情捧到你面前,卻被你的不耐煩和厭倦給辜負了,這還不算傷害?」

  「愛情?」他越笑越狂妄。「別傻了!如果我一無所有,如果我四肢殘廢,如果我的臉畸形燒毀,她們就不會愛上我了。」

  「世事無絕對,你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她淡淡的反駁。

  「相信我,那不是虔誠的愛,只是盲目的崇拜,當所有美好的表像從此幻滅,化為泡影,沒有人會多看我一眼。那所謂的愛情,又有什麼可貴?」

  「這世上仍有純真無瑕的愛,也有癡情無悔的女人,只是你還沒遇到。」

  「你是嗎?」他輕聲低詢,以意味深長的眸光刺探她。

  依人聳聳肩,不置可否。

  「你怎麼可以如此心平氣和的跟我談論其他女人?」

  「我只是就事論事。」如果東川四少希望她為他爭風吃醋,那他可能要大失所望了。

  「是嗎?」他最恨她這種無動於衷的模樣。

  十年了,不管多少女人在他身邊來來去去,她都絲毫不受影響,那麼樣地雍容自若,那麼樣地從容灑脫,彷佛他玩遍天底下的女人也不關她的事一樣。

  明知道那是她故作冷漠的武裝,他仍然有股說不出的惱恨。

  無妨,她有她的驕傲,他有他的癡狂。

  如果她以為築起一道心防就能隔絕一切,杜絕他的侵擾,那她可就錯得一塌胡塗了!

  他會把她防衛性的武裝當成一種挑戰,無所不用其極的摧毀它,直到她投降為止。

  總有一天,他會親手摘下這朵嬌貴清高的空谷百合,務必要讓她親身體會,一個被逼到欲火焚身的男人將有多瘋狂。

  啊,他突然開始期待把她綁在床上,任由他予取予求的景致了……

  此地不宜久留!依人不是沒看見他眼中隱隱閃動的野火,反正她今天的任務已經順利達成,可以功成身退了。

  「時候不早,我該走了。」她拎起手提包準備告辭。

  「依人。」他輕喚,聲音放得很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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