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唐婧 > 真命天子 >
三十三


  「『那我只能說聲抱歉了,我已經有了心愛的人,她在法國讀書。」』

  「『法國』那女人輕哼,這麼遙遠的距離無從碰觸,無從維繫,不過是縷空氣似的希冀。」』

  「『相思沒有距離!她鮮明活在我心底、陪我呼吸、陪我喘氣、陪我看日升日落,時光流去,反倒你……』玄思冷哼了聲,『形體雖在眼前,卻讓我視若無睹!」』

  「不騙你,菱菱!你的玄思的那句『相思沒有距離』差點兒逼出了我的眼淚,如果我的他也能對著我說出這樣的話,我願捨下一切隨他天涯海角!」

  菱菱喜歡收到沈彤的信,更喜歡她在信中稱玄思為——你的玄思,雖然世上每個人都是獨立個體,沒有人會全然屬於另一個人,只是這樣的所有詞被按在自己心愛的人身上時,還是讓人覺得溫馨。

  再過一個月,再一個月她就能見到玄思了,那個令她朝思暮想的男人!

  由沈彤的信,她知道玄思這陣子被派到中東去,那兒起了戰爭,他必須到第一線去捕捉最具時效性的鏡頭。

  下課後菱菱和英籍同學黛絲一起踱到學苑旁的披薩店用餐。

  下午六點半,店裡面的人陸續多了起來,店裡設有電視,一些外地來的學生總愛擠在這裡看電視、聽新聞。

  菱菱原和黛絲談論著有關明天教授要求上臺報告課外讀本的事情,卻突然被電視亮出的「快報」字眼吸引,只聽到CNN記者用流利英文播報著插播新聞,臺上一襲套裝的女播報員說道——

  「根據以巴邊境傳來的最新消息,一支巴勒斯坦遊擊隊為了表示抗議,潛入當地教堂持機關槍掃射當地居民並帶走若干人質,這一起事故已然殺戮及重傷了數十名當地人,此外有名來自T省的記者,為了掩護一名幼童亦遭波及,目前下落不明,至於是否遭遊擊隊架走或已然殞命尚不清楚,有關這件事故的準確死亡、受傷及失蹤人數正在統計中。目前可以確定的是這名來自T省的記者,他的姓名音譯為沐、玄、思。」

  黛絲不知何以身邊的菱菱會突然面無血色,她只知道在菱菱昏厥前捧住了她軟軟倒下的身子。

  「你真的決心要為這男人放棄千年修行?」

  「別說是千年修行,」女子淌下清淚,摟緊懷中幾乎絕斷了呼吸,她深愛的男子,「為了他,要我的命也成。」

  「冤孽!冤孽!」清靈的嗓音在空中長聲一歎,「菱兒,你要想清楚,能夠登人仙界列入仙譜原是你夢想了千年的心願,你當真要為了他放棄這一切?」

  「菱兒現在什麼心願都沒了,一心只要他能沒事。」女子跪在地上不住磕頭啜泣,「沒有他的日子就算能長生不老、就算能登人仙界,菱兒一樣生不如死,漫漫歲月寂寥孤苦,就算能活著也毫無意義。」

  「如果你怕捱受思念的苦,我自有法力抹去他留在你心底的記憶。」

  「不要!不要!菱兒甯死也不要將他忘記!」

  「當局者若要執迷不悟,那麼任誰也使不上力!」清靈的嗓音亮若宏鐘,「他救過你,你又救過他,這三生三世的輪回轉世、生老病死、情傷哀愁的苦痛都將夠你受的,你難道不懼?」

  「菱兒不懼!為了他!菱兒什麼都不懼!」

  「也罷!幾番輪回續情緣,近在眼前視不見!也罷!也罷!」

  菱菱由睡夢中驚醒,一身冷汗。

  夢中的她淌著淚水,懷中抱緊的男子是沐玄思。

  幾番輪回續情緣,近在眼前視不見!

  這正是當初瞎婆婆幫她排出簽詩的前兩句,她的真命天子一直指的是玄思而不是子鑫,是她糊塗了。玄思的命格是乙卯年水兔,本命屬兌金,這才是瞎婆婆所言(本命屬金)的意思,玄思的工作是攝影記者,果然是靠眼睛過日子的,當時婆婆說時間尚未成熟,玄思小她三歲,當年十七,根本還是個孩子。

  玄思的感情世界容易隨風波動,好學多聞,心性難定,活脫脫正是瞎婆婆卦象所示男子。

  生肖上女鼠男兔合適度十分裡得了八分!

  血型上女0型男 型一百分裡得了九十分!

  星座上女天秤男雙子一百分裡得了八十五分!

  最終結語是——一雙兩好!

  這些都是沈彤在信裡曾幫她算的結果,如果一切屬實,如果一切無誤,為何玄思會遇此劫,會無消無息地失了二十多天的蹤影。

  紀頤倫曾為此事親自到戰地走了一遭,卻毫無所獲,除了等待,他們毫無辦法。

  遠在T省的沐媽媽整日以淚洗面,跑遍T省各處鄉鎮大小廟宇,上山下海只為幫獨子祈福。

  反倒是菱菱除了當日乍聞訊息昏厥後,很快地恢復了平靜。

  玄思不會死、不會有事,他那麼聰明,他也許正在想辦法脫困,他一定會回來與她共續這三世情緣。

  他決計舍不下他的小狐狸!

  她想起方才的夢,如果前世中她真的曾為了救他而放棄千年修行,這一世的她也願意付出一切,只求見他平安歸來。

  菱菱憶起那年在台東時他故意潛在泳池中嚇她的事情。

  「我不玩了,真的不玩了,玄思,」菱菱滴滴答答落了淚,「你快出來吧!玄思,我好想你!」

  夜裡,紀頤倫和采思帶了小兒子紀桓到醫院打預防針,塞納河畔的小屋裡只剩下菱菱和已經四歲將近五歲的小紀婕,幫丫頭洗完澡穿妥衣服後,電話響起,菱菱在浴室裡接了分機,是周子鑫打來的國際長途電話。

  「菱菱!你還好嗎?」周子鑫謹慎地用字遣詞,生怕引發她的傷心,他一直沒停過對她的關心,尤其在這段時間裡,幾乎三、兩天地就要打電話過來問候。

  「如果我說不好,」菱菱有些漫不經心,「你有藥可醫嗎?」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馬上飛到巴黎陪你。」

  「陪我?」菱菱失笑,「在依依大著肚子的時候?」

  紀婕突然自起居室裡蹦到菱菱眼前,伊伊呀呀地拉著她,又是法文又是中文夾在一起,也不知道急著要表達些什麼。

  「姑姑!快!快!」

  「婕兒乖!姑姑講電話,待會兒好嗎?」

  「不行!」

  「丫頭,你是不是便便了!」

  紀婕猛搖頭,不再說話,捉起菱菱的手直拉向起居室。

  「等等!丫頭,姑姑的手要斷了,子鑫,」菱菱轉頭對著電話,「子鑫,不說了,小丫頭有事找我!」

  「需不需要我去陪你?」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