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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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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玄思幫她弄妥了個舒適的位置,讓她蜷在他身旁,枕著他的手臂,「古人向來幕天席地,以春做帳,以草織席,現下的你有軟椅為席,有俊男手臂為枕,就屈就點兒,別再妄動了,這躺椅是充氣式的,你既要共擠,想要做到涇渭分明是不可能的,既躺之,則安之,不是嗎?」菱菱不語,心底是同意的,若要忸怩作勢,又何需躺下? 「嗨!有星星呢?」菱菱看著天頂,兩隻手臂擠在兩人間隙裡至少可以做條界線,倚在他臂彎裡,不時可以嗅著他淡淡的男人氣息,很好聞很熟悉的味道。 「不但有星星,方才還有細細的蛙鳴和蟲啼,只可惜……」沐玄思閉上眼睛,喟歎,「來了只狐狸,聒聒噪噪又是咖啡又是跳床,太殺風景。」 菱菱忍不住捂他,卻也不想被指為殺風景地低了嗓音,「你又說我是狐狸!」 「狐狸沒什麼不好,叫女人狐狸是一種讚美。」他一派正經,「這種生物外表柔細美麗,內心精靈巧黠,善於勾惑人心。」 「妲姬、褒姒才是狐狸,」菱菱哼了聲,「我不會妖惑男人。」 「是嗎?」沐玄思輕語,「有時候天真反而會是種最惑人的工具,讓人深陷其間而不自知,發現時已然泥足深陷,拔不出身子了。」 「這話你該去跟周子鑫說,」菱菱輕輕打了呵欠,玄思說她有沾枕就睡的毛病倒是不假,她又開始昏昏欲睡了,愛困的人希冀溫暖,她不自覺往他身上貼近,那是一個吸引她的熱熱火源,「對子鑫而言,一個躺在床上的死人可能還會比我更重要。」 他輕笑,菱菱的頭隨著他的笑意伏動著,他的心跳聲卜通蔔通地悅耳動聽。片刻後,他突然出聲。 「剛才我騙了你。」 「騙我?」菱菱有些摸不著頭緒。 「騙你說夢見你向我要咖啡、要糖。」 「所以……」菱菱鬆口氣,「你並沒有夢見我嘍!」 「不,我夢見了你,但你不會想知道我夢見什麼的。」 「快說!」她用力搖著他的身子脅迫著。 沐玄思笑了,「我夢見你是只全身雪白的狐狸,在白茫茫的雪地裡陷入獵人設下的罟籠。」 「你呢?你是什麼?」菱菱好奇。 「我是個路過的公子,自陷阱中救下你,你說要以身相許回報恩情。」 「老套!」菱菱打了個呵欠,「你幹嘛不去夢盼柔?下次再夢我,我要收費。」 「是呀!我也不明白乾嘛夢見你這只狐狸,」沐玄思笑笑不以為意,「我還記得當時我在夢中說了句話,擁有你一世不足,我要的至少是三生三世。」 「你說什麼」菱菱霍然起身,瞪大眼睛雙手壓在玄思肋骨上,催問著,「然後呢?」 「疼呢!小姐!」他皺皺眉漫不經心張開眼睛盯著氣急敗壞的菱菱,依然扯著笑意,「然後就是現實生活裡的一隻狐狸躡手躡腳過來偷喝我的咖啡。」 菱菱無言以對,癱軟下身子蜷縮在他身邊,心底微微起了寒意。 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兩人會作如此類似的夢? 不要!菱菱猛搖頭,回T市後她得趕快和玄思保持距離,再去廟裡多燒點香。 打死她也不要當那只欠了人家三生三世的狐狸。 原來他們竟是到了台東! 難怪坐了那麼久的車,坐得她腰酸背疼。 他們造訪的山谷正是長濱鄉竹湖山區的原始自然湖濱林地,山谷中不時可見豔麗飛羽的朱鸝和T省藍鵲劃空而過,除了茂盛的鳥族外,湖泊澤地最是昆蟲魚蛙喜愛嬉戲優遊之處,菱菱甚至見著了只日本樹蛙從溪中跳上岸。 沐玄思的考量不是沒有道理,菱菱果然又睡著了,再度清醒時,天色已轉亮泛銀,她悠悠然清醒,環抱著身子有些涼意,他不在身邊,難怪覺得冷。 天際已然銀白,光與熱在印象中經常是連在一起的概念,因為在自然生活環境中,除了太陽外,最古老的白熾光源來自火光,若將白熱光源以光譜分析,會發現即使在不同的溫度下,其光線仍然涵蓋可見光譜上的各種波長,只是在不同溫度下,各種波長的比例不同,因此光線的顏色也隨之變化。 菱菱裹著外套讚歎地望著天際湖心上方周圍氛圍的緩慢改變,隨著光線的增強,原有的色澤起了變化,包括飛鳥的斑斕羽翼,她突然有些明白玄思何以要披星戴月趕路了,他要趕在天未明之際記錄下這一刻的美麗。 在這樣的情境下,攫食的鳥兒、待哺的幼雛,在光影的掠動下似乎有種不同的面貌,不太像她平日印象中的尋常飛禽。 「別嚇跑了我的鳥!」 菱菱想起沐玄思的吩咐,忍住笑,怕嚇跑他的鳥,她咽下笑意。 其實她本來就不想動的,倚在躺椅裡盯著那男人握著相機、操作其它道具嫺熟專注地浸淫在他的世界裡,實在是件賞心悅目的美事。 他的鏡頭不停捕捉著他的獵物,那股認真的神情、忘我的投入叫人移不開眼。 沐玄思本身就是一個藝術品,即使置身於此絕美天境,依然毫不遜色。 菱菱頓時起了懊惱沒將隨身袋中的紙筆攜出,她突然起了衝動,想把這幕寫下,留在紙筆裡。 想歸想,她畢竟沒有起身,有些東西留在記憶中會更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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