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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事後,有關這項奇跡,齊珂珂真不知是該感謝閻王饒命,還是該感激小鬼忘了索命。

  那一日,射月見齊珂珂被舞月胡刺一通發出慘叫,為了不讓她命喪于少女手裡,他急急忙忙抱了她回轉班子裡,而這時,恰巧雲遊方士回來尋針,經過診治,齊珂珂順利撿回了一條小命,可依方士的意思,他那事後的救治是其次,針盒砸下時的亂針齊舞才是真正救回垂死邊緣的齊珂珂一條命的主要因素。

  當齊珂珂清醒之後,她才知曉自己身在一個以耍雜技為營生的班子裡,來自金陵,團主名喚秦快,名副其實為了銀子既「勤」且「快」的貪財人物,六十出頭的高瘦清瞿男子,一臉的刻薄寡恩相。

  班子裡除了團主另有七個成員,都是些在戰火中流離失所、無親無故亦無家可歸的孩子,那日將齊珂珂自破廟中帶回的射月和舞月年齡最長,分別是十九及十七,其餘的孩子們年齡較小,大抵由十二至十五,每人名裡都有個月字,依序是射月、舞月、輕月、盈月、挽月、寄月及遊月。

  秦快在齊珂珂躺了三日後就差人將她喊了過來,嘴裡叭吃叭吃抽著長煙杆兒,背脊斜倚在竹躺椅上,見齊珂珂入門他那老鼠眼兒亮了亮。

  「沒想到這回舞月那死丫頭倒幫我撿回了個寶,孩子,在外頭討乞不如跟著秦老爹,甭多想了,戰火歲月,溫飽首要,待下後,你就叫邀月吧。」

  邀月?!

  齊珂珂忍住作嘔,算了,既是打定了主意要受苦,那麼,叫什麼都不重要。

  「聽好了!邀月。」

  秦快呼出長長一串煙泡泡,也不管是不是會將人熏嗆了。

  「你該看得出咱們這裡是養不起閒人的,這兩天班子開場時你不妨先在旁瞧瞧,瞧舞月那些孩子們的把戲裡有沒有你自認可以學著點的,若都不成,」秦快綻著滿含深意的微笑,「你就負責收賞銀吧,你人生得標緻,客倌們肯定會大敞錢袋,只不過,你記清了,上門來看戲的都是客人,都是咱們的衣食父母,如果有客人想借機摸摸小手,逗逗你玩,你可得悉數盡收,且還別忘了說聲謝謝。」

  被摸小手還得開口說謝謝?!那你幹麼不讓你娘去試試?

  齊珂珂咬了幾次唇才將這話給硬生生吞下。

  「成了,就這樣吧,你先下去,你看來是個懂事的孩子,應該分得清楚該做什麼才是對自己最好的。」

  齊珂珂退出大房間,問了半天才找著那正在麻繩上練把式的舞月。

  「謝謝你!」

  她突發的聲響害正踮起腳尖在半空中揚舞的舞月自繩上摔落,齊珂珂叫聲未歇,少女已然在落勢中攀緊繩在空中晃晃蕩蕩,那股靈巧,倒似猢猻一族。

  「謝謝……是你!」

  舞月揚揚眉,纖手兒一放,身子在空中兜了個圈兒再在齊珂珂面前躍定,接著,靈黠清麗的她在齊珂珂身旁開始兜圈兒,認真審視這被自己胡亂救活後,不曾再去搭理過的姑娘。

  「你真是那被我救回來的小乞兒?」

  齊珂珂點了頭,「如假包換。」

  舞月由鼻中哼哼出氣,手勢抬起腳底漂亮地旋轉起舞。

  這少女有著狂傲氣息,也有著足以狂傲的本錢,她的一舉手、一投足在在媚麗如絲,攫住人的視線不放,光論外表,齊珂珂勝出,可若比起自信與肢體語言,她自知比不上這叫舞月的少女。

  「下回把臉擦乾淨,早知道你長這個樣,我才不救你!」舞月自拂面而過的指縫間覷著齊珂珂,「我沒那麼大的度量去救個比自己漂亮的女人。」

  「我不是你救的。」我的活命是閻王開恩。

  「不是我救的?」舞月歇下輕舞,眯緊眸撅高著菱唇的模樣貓兒似地,「這話可真是錯得離譜,你昏迷了,所以不知道當時有多麼驚險,也不知道離死有多麼近,你氣息將絕,是我……」

  「是你打翻銀針紮上了我,然後,我才得以倖存的。」

  「所以,」她噢了長聲換上笑臉,「你並沒有昏迷?」

  「在那些銀針亂飛之前,」齊珂珂點點頭,「我是的。」

  「不論過程只談結果,」舞月伸長手臂賊笑兮兮勾著她的肩膀,「無論如何,我還是能算作你的救命恩人是吧?」

  齊珂珂覷著她表情,突然想起了妹妹齊姮姮。

  「說真的,你有點兒像我小妹。」

  「像你小妹?!」舞月哼哼氣,「怎麼,剛清醒就懂得了攀交情?」

  「我不需要攀交情,留在這裡也不一定比行乞來得好!」齊珂珂斜睨向她,「說你像她,是因著你們都是一肚子鬼主意,卻又喜歡笑嘻嘻佯若無事。」

  「說得好、說得好!」舞月不怒反笑,「沖著這句深得我心的話,咱們這朋友是交定了,至於救命之恩如何回報就改天再說吧,對了,你叫什麼?」

  「你問從前還是問現在?我叫齊珂珂,至於秦老爹那邊,他剛幫我取了個『邀月』的名。」

  有志一同,兩個女孩兒面對面做了個鬼臉,舞月笑不可遏,「感謝上蒼讓我比你早進這道門。」

  「是呀!舞月!」齊珂珂望著懸在兩人頭頂上的繩索,想起方才她的舞姿,「這名字真的挺適合你的,你喜歡跳舞?」

  「以前,不!現在……」她撅撅小嘴,「總算被打出了些許興趣。」

  「打?!」齊珂珂雙目透出了驚訝。

  「廢話!不然你以為我們哪條筋不對勁兒要爬到繩上去跳舞?要強迫自己割捨貪玩本性而不斷地練習、練習、練習?」

  言語間,舞月再度翩然翻身上繩,這一回她掛上繩子的是腳,頭朝下髮辮兒直直垂落,將自己晾在繩上晃呀蕩地,那貪玩的神情與齊珂珂方才就想到的猢猻一族更近似了些。

  「老爹一定告訴過你咱們這班子是不養閒人的,射月是神射手,他可以蒙住眼睛轉身射中三十步外的標的物,我叫舞月,負責走繩索、跳繩舞,以及和射月在繩上搭檔演出空中拋接,表演時,射月的足踝得倒勾在鐵環裡在半空中搖擺,然後接住我由另處數十丈高臺上跳下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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