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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張磊不作聲,這些話他都懂,可能否做到,連他自己都沒有答案。

  「好了、好了!咱們今兒個是為了喝酒而不是為了說話來的唷!」

  朗笑出聲的是段殷山,他舉高了酒杯對著張磊。「張少俠,原先我同楊老爺子說,要率所有部眾在你跟前來個三跪九叩首,老爺子硬說不妥,是會折了少年人的福氣,可,這該怎麼辦呢?」浮著熱笑的段殷山搔搔首。

  「你今日出面相救的大恩大德,真讓咱們感謝得不知該如何回報才好。」

  「爹呀!楊伯父說得沒錯,」段允兒對著父親嗔笑,「張大哥才幾歲,又不是七八十歲的老叟,讓你們一個三跪九叩首,不知情的人還當你們是在拜祖宗呢!」

  「不懂規矩的小丫頭,瞧你說的是什麼話?」段殷山雖是斥責著女兒,可依舊笑意未減,「跪拜是因著真心感恩,而且人家張少俠姓張咱們姓段,哪有什麼拜不拜祖宗的?」

  「不同姓不打緊,日後,且有的機會。」

  湊興著出聲的是楊慷舉,他笑盈盈的睇著段殷山,「老段呀,這一路上我和我老妻心底始終有個計較,你這女兒舉止大方,談吐有趣,生得芙蓉玉面,嫋嫋婷婷,原先咱們是想將她收為義女的,可現在卻起了另種心思,想為我這好侄兒……」

  老人舉高掌擊下張磊肩頭。「向您討門親事。」

  聞言段殷山大喜,段允兒則是紅雲過臉,垂低螓首盡啜著酒不敢吭氣。

  「若能得到楊老爺子出面玉成此事,那自然是咱們丫頭的福氣了,張少俠少年英雄,日後定是一代豪傑,老實說,」段殷山慨歎,「對於這丫頭的終身,老夫本一心想讓她嫁個文人書生平安度日,可經昨日一劫,心底才明白,一旦涉入了江湖則終生脫離不出,日後若咱們鏢局當真有事,這丫頭既是姓段的,又怎能置身事外?所以,與其讓她不碰不觸,還不如幫她尋個有真本事的夫婿。」

  「聽起來,段兄弟你是同意的嘍,那麼你呢?磊兒,娶妻娶賢,允兒這麼好的姑娘你不會錯過吧?一楊慷舉滿臉笑意睇著張磊,「別怪世伯多事,你爹既已不在,對於你的將來,沒的說,世伯總要幫你想得周全。」

  「世伯,你說得對,段姑娘肯定會是個賢妻,若能得她為妻將是小侄的福氣……」

  淡淡一句話逼紅了段允兒的臉,卻只聽得張磊不慌不忙接了下去。

  「只不過,你也知道小侄接下來要走的路並不平順,沒道理讓段姑娘陪小侄吃這種苦。」

  「所以,」楊慷舉笑嘻嘻接下話,「這門親事你也算同意嘍?只是要再等些時候,待你大事抵定再來下聘議親……」

  「等一下!」齊珂珂霍地立起身,「為什麼沒人來問問我的意見?」

  冷然的環視愕然的眾人一圈,她硬硬出聲。

  「我反對!」

  她用鼻尖指向了楊慷舉,「楊老頭兒,你憑什麼在這兒東牽西扯自作主張?就憑你是他死去爹爹的摯友?」她冷冷一笑,「他爹在地府裡都還沒出聲呢,你憑什麼在這兒亂點鴛鴦?要我說呢,娶妻娶賢,你不如自個兒去娶了段姑娘吧。」

  「住口!珂兒!」張磊沉聲遏止她,「不許胡言亂語。」

  齊珂珂扁扁嘴卻無意罷休,「我為什麼要住口?」她眼底起了輕霧,「難道我得不出聲,眼睜睜瞧著你和別的姑娘訂下親事?你老說我是孩子,老要我住口聽話,可我乖乖等了這麼些年,到末了,我究竟等著了什麼?我愛你呀!你究竟知不知道……」

  她在他身邊握拳呐喊,全然沒有一般女子告白時的含羞帶怯,只是很認真、很激烈、很堅定地表達她的情感。

  見張磊冰冷的瞳眸毫無波動,齊珂珂一怒之下伸手掀翻了桌板,霎時,酒飛菜舞,眾人急急忙跳遠避難,接著,她在眾人傻楞間用力捉起了凳子,往她心底認定的罪魁禍首楊慷舉砸去,只是,她手腳快還有人比她更快,驀地她眼前黑了一片,輕咦出聲隨即昏厥倒下。

  能這麼瞭解她的人自然是張磊,他一手攬緊因被點穴而軟下的齊珂珂,另一手也沒忘了截住她砸出的木凳。

  相較起旁人的驚惶,他一臉若無其事,四公主發飆,他在珂水宮裡見得多,壓根不當回事,只是,可惜了這些酒菜。

  將她攔腰抱起,他氣定神閑睇著驚魂未定的楊慷舉。

  「世伯,這丫頭讓人給寵壞了,你別在意。」

  「我……我……」楊慷舉支支吾吾擺著手半天接不下去,顯見尚未回復。

  「段大爺,」張磊睇向傻在一頭的段殷山說,「少了荊南八仙,剩下路途風險暫除,經歷此劫,貴鏢局的人亦當更加謹慎了,晚輩另有要務無法相伴,善自珍重,與段姑娘的事兒,」他淡淡的眼神瞟過懷中難得乖巧的少女,「在下身負重任及束縛你是看得出的,這樁美事晚輩心領。」

  方才他沒有積極表現反對,只是想讓珂兒死了心,這會兒,她既已聽不見,他就沒有再沉默下去的必要。

  「世伯,」張磊將視線轉回楊慷舉,「你保重,待磊兒穩定之後,自會再與你聯絡。」

  「磊兒,你也要多保重。」楊慷舉歎口氣瞄了瞄他懷中的齊珂珂。

  點點頭,張磊肩負著擎天劍,抱著齊珂珂在眾人目送下離去。

  楞了半天楊夫人先回過神,趕緊拂了拂衣擺沾惹上的湯汁。

  「有關磊兒的婚事,他胡塗你這當人世伯的可不能跟著胡塗,」覷著那站在一旁不出聲也不肯收回追隨張磊遠去視線的段允兒,楊夫人心底有了數,「瞧剛剛那姑娘的潑辣勁兒,就知道是個被慣壞了的金枝玉葉,這樣的女子怎麼可能會相夫教子,怎麼可能會跟著磊兒吃苦,若當真娶了她,磊兒這一世有得苦吃。」

  她用力推了推不出聲的丈夫、「你無論如何都要勸他對那蠻丫頭不可動心,瞧瞧人家允兒,多麼嫻淑大方,多麼溫柔體貼,這個樣才是能當良妻的女子。」

  「算了吧!」

  楊慷舉揮揮手顯得意興闌珊。

  「這事兒是我處理得不妥當,還沒好好問清楚就信口惹下了麻煩,兒孫自有兒孫福,這種事不是咱們出了聲就能管得了的。」

  「誰說的,方才那姓齊的姑娘蠻橫得緊,我看磊兒肯定是因著欠她一份恩情,這才縱容忍耐著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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