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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無名向來冷情,向來無心無緒,這些她都清楚,可她總以為對她他是不同的。

  就像,齊珂珂摸了摸紅紅的臉,就像她對他也是不同的。

  八歲那年初冬,她和幾個姊妹們玩躲迷藏,東躲西藏將身子擠進了花園裡的石縫間,誰知一個不慎噗通一聲跌進了水塘,天氣乍寒,那塘上頭結了層薄冰,她的身子撞破了冰層,塘水瞬間吞噬了她,她知道自己死定了,這麼偏僻的地方,這麼寒冷的時節,冰面迅速闔上,誰會知道水塘裡躲了個莽撞的蠢丫頭?

  齊珂珂,你本事,躲了個只有閻王找得到的地方!

  可她沒多久就讓人給撈上來了,渾身結滿細細冰屑的她不住地在無名懷裡打著顫,她的無名,比閻王還厲害,能這麼快來救她,猜得出,他始終躲在暗處守著她。

  他是她的貼身侍衛,是她的守護使者,一直以來,從不曾改變。

  之後是長達半年的纏綿病榻,她身子自小便比人荏弱,一點兒風寒都禁不起,自然更別提這樣的刺骨冰寒了。

  病在床上,她昏昏沉沉什麼也不清楚,唯一清楚的,是每天夜裡當服侍她的冰兒睡下後他的出現,進房後,他會摸摸她的額頭、探探她的鼻息,然後,松下那緊懸了一天的心。

  她的活存使他安下心,就如同他的出現能給她安心是同樣的道理。

  他來探,他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更以為病昏了的她不知曉,卻不知,他獨有的氣味兒她全惦在心底,是以到後來每天夜裡她都要苦撐到他來過才會肯真的睡去。

  她康復之後,他也不再出現了。

  她常會懷念那生病的日子,因為他肯放下所有顧忌親近她。

  七年,漫長的等待,卻等回了比以前更冷情的無名?

  為什麼?

  難道除了無名,這男人也無心無情?

  齊珂珂惱恨地射出的彈丸沒打著無名,天公卻在此時趕來湊上一腳,官道上雲沉天墨,瞬時滂沱大雨嘩啦啦灑下。

  午後的暴雨逼停了不少道上奔馳的馬車與行人,卻對無名起不了效用。

  他連蓑衣都沒披,策馬濺飛著水花與泥濘繼續前進。

  雨來時齊珂珂原是抱著幸災樂禍心思的,哼,活該,你對我不好,老天罰你!

  可這開心持續不了太久,看那些豆大的雨點兒砸在他身上,竟如同砸在她自己身上一樣地會疼。

  「找個地方歇歇吧!」她隔著車簾悶悶出了聲,討厭,自毀誓言,原先她是打定主意,這回他若不先道歉她是不會再理他的。

  她的退讓並未得著他的反應,像是微弱的風拂過水面一般,波紋不生。

  「我要歇腳!」

  齊珂珂火了,掀開了簾子大吼,搞錯沒,到底誰才是發號施令的主子?

  無名連頭都沒回,右手往後拂去,掌風逼下了她挽高的簾子。

  「不歇,」他終於說話了,「按行程,還不能歇。」

  「行程?什麼行程?誰的行程?!」她再度火吼,「出來尋癡的人是我,不是你,為什麼我什麼都得聽你的?」

  他冷冷一哼,「因為你本事不足!」

  「是呀,我是本事不足,連討人歡心都不會……」

  她的聲音低到不能再低,卻輕易地穿過風雨揪緊他的心,「所以你才會這麼迫不及待地想將我送入別的男人懷裡。」

  男人無言,風雨依舊。

  下一刻,齊珂珂有了讓人猝不及防的動作,她扯開簾子,爬出車外。

  「你喜歡淋雨,成,那麼我陪你!」

  馬兒一陣痛嘶,被人硬生生勒停。無名轉過頭,數日來頭一回直視向她。

  「進去!」

  冷然無波的聲調是不容人違背的氣勢。

  可齊珂珂不是常人,她抬高了下巴。

  「不要!」

  風雨中兩人視線對峙,見他向來無波的眸底燃起了火苗,她難掩快意。

  他先將她推入車內後,再動手去翻一旁她的衣箱。

  「如果你不先把自己弄幹,那麼,你很快也會把我所有的衣物都弄濕了。」她涼涼地提醒著。

  吐口長氣,他隨意捉條布巾抹抹頭髮身子、再從她衣箱中翻出一件狐兜兒。

  「這種天氣穿這種衣服?」齊珂珂瞪大眼,該死,這衣服肯定是娘塞進去的,想把她熱死嗎?

  「你該知道你身子有多弱的。」

  「那是從前,我長大了。」

  他冷哼,「你長大了?我倒看不出,一個已經長大的人是不會這麼任性的。」

  「我真的長大了,」她僵硬的語氣裡難掩嘲意,「只是你故意裝作看不見。」

  「你長不長大與我並無關係。」他維持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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