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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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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做什麼?」 「殺了它!」他冷冷出聲甩脫了她聞語冰冷的小手,「在它有可能踩死你之前先殺了它!」 「不要,我不要!」姒姒擋在他身前,見他神情認真冷酷,急得眼眶兒都紅了,「我不許你碰它,它是我的馬!」 「它是我買給你的馬,我當然有權利決定它的生死!」荊澔再度推開她,身形一縱來到了還弄不清楚狀況的赭石跟前,銀芒冰亮,「想畫馬?成,我讓你畫匹死馬!」 「不!」她發出了淒厲的哭嚎,「荊澔,我說真的,如果你敢殺了我的馬,不用它來踩,我一樣可以死給你看!」 只差一瞬,她話中那個「死」字如魔咒般地讓荊澔煞停了手,捉緊這一瞬的停頓,她奔至赭石身邊朝它臀部狠狠擊下。 「還不快走!笨傢伙,你看不出人家要殺你嗎?」 那一邊馬嘶聲伴隨著馬蹄奔遠,這一邊對峙中的男女半天沒有聲音,雖然沒出聲,但姒姒方才因著緊張而急出的淚水已然收不住勢了,她拭著不停湧出的淚水抽抽咽咽,全然沒了平日的淘氣。 方才那瞬間,她突然明白了他何以會如此懼怕聽到「死」字了。 他的嫣語不是狠心絕情離棄了他。那個在春殘時節襯著楊花,用著深情眸子睇視他的少女,若非因著死神召喚,是不可能再有其他的原因讓她捨下他不顧的。 死神帶走了她,卻帶不走他深情的思念,所以他才會活得這麼痛苦。 有的時候,死亡對於當事人是種解脫,可對於愛他們的人,卻是牢獄的開始。 「一個身體健康的人是沒有權利藐視生命,更不該不懂得珍惜!」荊澔拋下話冷冷踱遠,不曾瞥向哭泣中的姒姒,片刻後,他躍上了墨星,揚蹄奔向了青春草原的彼端。 「走呀、走呀!你最好走遠點,走得遠遠別理我,我也不想理你……」她覷著他背影哭,那一滴滴落在地上畫紙的淚水,將紙上墨漬暈開成了一個個圈兒,就像他捉著她的手畫的圈兒一般。 「我是姒姒,不是你的嫣語,你當然不會理我,不會管我,更不會……」她抽抽噎噎,似乎想將可供一世使用的淚水一次泄盡,「更不會理會我的傷心!」 可荊澔畢竟還是回來了,在日頭下山之前,他懷裡多了只死獐子,墨星後頭跟著的是被擒回的赭石。 姒姒興高采烈迎向前,接的是她心愛的小馬,對於依舊寒著臉的他她依舊沒作理會。 接下來是生火烤肉及漱洗,夜深之際,荊澔跨離她身邊欲踱去另一頭休息,卻突然讓她給伸手拉住。 姒姒出了聲眼睛卻沒瞧他,語氣裡有幾絲不自在。 「對不起!」她咬咬唇,嗓子已經哭得沙啞,「我想過了,你說得對,生命是不該拿來開玩笑的,死亡,是很殘酷的事情。」 他沒出聲,冷冷佇立在夜風裡,片刻後,突然伸出了手將她擁進懷裡,這是頭一回,他在清醒時候主動擁抱她。 「對不起!」姒姒伏在他懷裡,忍不住又哭了。「對不起!我答應你,我會好好照顧自己,不會不說一聲就死,不會留你一個人孤零零活著傷心……」 荊澔由著她在他懷裡哭得浙瀝嘩啦,卻始終沒有出聲,除了環著她。 他容著她哭到夜深,哭到月明星稀,抱著她,他的臉上始終沒有表情。 可這一夜,他沒有夢見嫣語。 沒有夢見! 日出時分,荊澔用腳踩熄了火苗,收拾營地,繼之淡淡拋下話語。 「別等了,回家吧!」 回家?他說的不是走吧,也不是離開,而是——回家?! 家,多美好的詞兒! 他的話讓在溪畔石上編發的姒姒動作一頓,一揚身,她俐落地將辮子甩到背後,在初綻的日頭下亮起了甜笑,她跳下大石蹦跳至他身邊握住他的手,「成!主子說了算,咱們回去吧!」 荊澔面無表情地低下頭,覷著她挽著他不放的小手,沒半點松脫的意思,逕自牽著她往馬兒們走過去。昨兒一夜後,他們雖然沒明說,但心底都有數,那存在於兩人之間的宿命關係似乎已然相連接了。 在經歷了險些見到她在馬蹄下受傷的事後,他知道他再也不能用只是欠了她的說法,來搪塞自己對她的感覺。 可到底她在他心底有多重要? 對這問題他始終拒絕深思,這一生,他已經歷過一次魂斷夢縈的感情了,他不知道他的心是否可以強健得去承受再一次的得到,或者,再一次的失去! 比起他心底百轉千回,姒姒卻沒那麼多心思,她只看到了亮亮的天光,只看到了她愛的男人就在身邊,而他,似乎也已開始接納她的感情,現在的她如在天上,就算有人捧了滿懷的金銀珠寶,她也不換,決計不換的。 嘴裡哼著曲兒,她騎著赭石跟在荊澔身後,一雙興味盎然的眸子四處巡遊著,直到…… 「主子,你瞧瞧,那是啥?」 瞧著遠天遙遙而來的煙塵,荊澔面無表情,「別再喊主子了,你徹頭徹尾就沒個婢女樣,這麼喊,倒似是在嘲笑我的管教無能。」 「這麼多心?」姒姒輕哼了聲繼之甜笑,「不喊主子喊啥?」 「隨你。」 「是嗎?」 她笑眯眯喚了一聲,「荊大叔!」卻害得向來冷靜過人的荊澔險些從馬上跌落,大叔?!他蹙著眉心睇著她。 「你大了我十歲,不喊大叔難道喊大伯?」她笑吟吟。 是嗎?她不說他還真的險些忘了他竟大了她十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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