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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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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樂音靜下他聽見她的問句,低下頭他覷了眼前一臉不解的她,好笑地放下了琴,陪她並趴在草地上顱著飽滿的圓月。 「沒什麼,任何樂器只要玩熟了,自然就能輕易摸著它的脾胃,勾出它想要表達的聲音了。」 「我不是問這,你是個出了名的樂癡,奏出仙樂並不出奇,」山頂風大,她下意識偎近點兒他熱熱的身軀,眸中仍是掩不住的驚豔,「我奇怪的是一根同樣的弦,何以能夠發出這麼多不同的聲音?」 「有的時候愈簡單的樂器,反而會需要愈複雜的技巧,」他解釋著,「普通的琴瑟,你只需記牢了每根弦的位置及會發出的聲音,就可以交相搭配出一首首動人的曲子,但當你的樂器只有一條弦時,你所要學的卻是該用什麼樣不同的方式及巧勁,好讓它呈現出不同的樂音。」 「所以……」她悶悶出聲睇著他,「一張只有一條弦的一弦琴反倒會是種最難學的樂器?」 「理論上是如此。」他點點頭讓她的螓首憩在他肩上。 「換言之,」她賴在他肩上沒好氣的問:「我最好還是死絕了念頭別再學樂?」 「那倒不一定!」 他的笑響在胸腔裡,也牽引了她的起伏。 「你有個不錯的嗓音,你不妨試試,不過……」他忍著笑咳了咳,「所謂不錯是指在你沒有罵人的時候。」 她瞪了他一眼,並毫不文雅地送上一記粉拳。 他扶她坐直,循循善誘的教會她如何由丹田發音,如何捉住調頭韻腳,如何換氣,如何轉折疊音,以期將最好的氣音送出喉間,並使其婉轉動人。 三日後他撫琴時,她已能完整歌吟出好聽的曲兒了,這其中,她最喜愛的是李商隱的那首錦瑟── 錦瑟無端五十弦, 一弦一柱思華年。 莊生曉夢迷蝴蝶, 望帝春心托杜鵑。 滄海月明珠有淚, 藍田日暖玉生煙。 此情可待成追憶? 只是當時已惘然。 他沒猜錯,她真有個動人的嗓音,再加上他的指導,不多時,那嘹亮而清廓的氣音、甜酣的歌喉盡曳著餘響,讓林葉瑟瑟地也跟著起了回音,配上他絕世的琴音幽然地和諧成韻,美妙的合音回蕩在兩人足下的林壑間。 他彈琴時總愛偏過頭去睇著她姣美的輪廓,相處愈久,他就愈不能忽視她的存在,他的眼角向來不會去捕捉女人的身影,對她的卻不同,他喜歡看她並不單是因著她那美麗的容顏,而是因著她始終多變幻化不定的神情! 生平頭一回,他發現女人在薄嗔憎罵時竟另有股迷人的風情,叫人的眼捨不得移離。 他睇著她,她卻毫無所覺沉醉在樂音裡,她唱得專注而投入,讓他忍不住要臆想她唱得這麼忘我,是不是想起那個她喜歡的男子? 那個她為了要博其歡心而上山學樂,甚至險些葬身在惡水穀裡的男子? 想著想著耿樂心底突然沒來由升起一股煩躁,他起了訝異,這是之前從不曾發生過的情形,他自幼酷愛音律,只會沉醉其間,從來不曾也不當有煩躁,更不會有其它的念頭可以打斷他,他深吸口氣意圖抑下煩躁,他想著琴、想著音律,試圖摒棄一切…… 鏘地一聲琴音戛然而止,齊娸娸訝然睜開眼,睇向那手中撫著斷弦一臉懊喪的男子。 「怎麼了?」 她趨前好心探問。 「沒事,」他放下琴也暫時放下了懊惱,「累了。」 「樂癡撫琴也有喊累的時候?」 她一臉不信上前摸了摸斷弦,突然一臉興奮,「嘿!說實話,你的弦是不是被我的聲音給震斷的?」 她曾聽說過有些內功超凡的人,是有本事以丹田之音震斷琴弦的。 耿樂好笑地睇著她。 「如果你喜歡這樣子的解釋,我無所謂!」 「什麼叫無所謂?」她拉晃著他的手臂不服氣地輕嚷著。 「聽你的語氣好象是我自個兒往臉上貼金似的,耿樂,不管你的琴弦是不是我震斷的,總之,你不得不承認我真的唱得不錯吧?」 他低頭覷著她拉著他不放的小手,「是真的不錯,只不過,你還是沒能唱出它悵然若失的餘韻。」 「悵然若失?」她偏頭一臉不解。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他低吟著,「這該是首悼念已逝戀情的曲吧,你唱得溫婉卻失了悲意。」 「悼念已逝戀情?」 哼哼聲她一臉不服氣,「我不曾失戀過,又怎生去體會那種感受?」 「那倒是!」 他淺淺笑著拉起她的手,往瀑布頂行去,「也許你可以學學我,為了實際體會意境而失個戀什麼的。」 「我看來像個笨蛋嗎?自個兒掘個坑穴往裡頭跳下去?」 兩個人突然都沒了聲音,因為他們都同時起了懷疑,三個月後他們真能同約定時,那般理直氣壯地不當回事、全身而退嗎? 真能收放自如說舍便舍,雲淡風輕瀟灑揮手告別? 如果做不到,那他們這會兒的行徑不就同自個兒掘了個坑洞跳下去是同樣的道理? 她甩甩頭扔掉雜緒重新睇著他,「不彈琴,你想拉我上哪兒去?。」 「『彈琴』倦了就該『談情』。」他拉著她下了密道。 「你倒挺會利用時間的嘛!」 她忍不住語帶諷刺,他教她樂音,她供他談情尋靈感,齊娸娸突然想罵自己想出的餿主意。 他當她的感情真是個水閘口,開開關關全憑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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