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唐婧 > 奼奼求癡 > |
| 二十五 |
|
|
|
「咱們是不是剛剛才私下議受了婚事?」見他眨了眼,齊奼奼想起兩人的約定,沒得說,只得點了點頭。 「既是私下議受的婚事就代表尚未正式媒聘,」霍彰顯一臉不贊同,「也就是說賢侄與齊姑娘的婚事仍未成定局。」 「定局與否該是小侄自個兒的事情,謝過世伯關心,不過,小侄今日前來,告知二老這椿婚事倒是其次,最主要的,還是送上賀禮聊表心意。」 「賢侄客氣了!」見聶雲飛轉移話題,霍彰顯也只得先按下掛在心頭的兒女親事,「你能惦記著我,伯父已然心滿意足。」「五十大壽乃人生最重要的關口,小侄再怎麼不濟,這份該給的禮仍不可少,只是……」聶雲飛淺掛著笑,「我請越老闆代備的禮大了點,不適合帶到席上來,小侄先送上清單,讓您過目,看需不需要到裡頭瞧瞧這份禮。」聶雲飛親手呈上了一紙短箋,霍彰顯笑呵呵過,一視之下面色突然變得死白,片刻後,深吸了口氣才總算恢復正常。 「好世侄!」他睇著依舊淺笑盈盈的聶雲飛,眸子緊了緊,「真是好大的禮!」 「世怕不嫌棄,」聶雲飛站起身,「那麼這會兒世伯是否想先同小侄到裡頭去看看禮呢?」 「那當然!那當然!」霍彰顯迅速站起身來,容稍微有點僵硬,「夫人、惕世,你們招呼客人先席,我同雲飛到裡頭去一下。」 「爹!」霍茉馨跟著跳起,「什麼大禮,人家也要去瞧瞧!」 「大人的事小孩子攪和個什麼勁?」霍彰顯沉聲喝阻了女兒。 「我不管!人家就是要跟著去!」霍茉馨仗著父親疼寵,向來蠻橫得緊,此刻罔顧父親難看的臉色,一意想跟去瞧個端倪,卻沒料到父親啪地一個虎掌摑過來。 「爹,您……」霍茉馨瞪大眼,淚汪汪的,自小到大爹連罵她都不捨得,今日怎會在壽宴上,當著眾人的面甩她一個耳光? 雲飛哥送的究竟是什麼禮,何以讓父親像變個人似的?霍茉馨的問題得不著解答了,霍彰顯緊跟在聶雲飛和越信身後,匆匆踱人了後堂。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雲飛,這封信你……打哪兒來的?」霍彰顯微顫著老手,沉坐在太師椅裡。 「費了點手段和心思,」聶雲飛收起在人前保持的盈盈笑意,眸中盡是冷芒,「幸好,小侄腦子向來還算靈光。」 「你向來就靈光得緊,惕世這孩子不足你十分之一。」合上老眼,霍彰顯看來很是疲憊。 「惕世比我幸運,他有個腦子靈光的老子,自然可以少用點心思,」聶雲飛冷冷一笑,「世伯一直急著想將小侄納入霍記錢莊,還想將茉馨嫁給小侄,想來,也是希望我能少用點腦子在不該注意的事上。」 「可惜,我還是算錯了你!」霍彰顯歎口長氣,「這幾年見你整日在逸樂居裡閒散度日,忙著興賭局,我原以為,你將就此閑混一世。」 「老實說,聶家產業被人卷走,我並沒多放在心上,那些財富原是我父親和殷大叔一塊兒掙來的,他想帶走騙走挖走我都認了,畢竟那錢本就不屬於我這坐吃等死的大少爺,可……」他冷眼瞼向霍彰顯。「我父親死得冤,生為人子,這事若不得澄清,只怕小侄死後到了陰間,都還無法向父親交代。」 「雲飛!」霍彰顯顫抖著身子,「你信我,我承認信是我寫的,也承認和殷福聯手設計了你聶家的產業,可你父親的死真的只是個意外……」 「是不是意外,這事並非只有天知道,任何計劃安排得再周密依舊有脈絡可循,世伯是否願意同小侄上趟甯埠口,找那豐年號的船東對質?」 「雲飛!要對質甭上寧埠口了。」越信在旁接了話。 「那豐年號船束已被當地巡撫收押,他坦承當日聶大爺所乘坐的那艘船,下水前已被動過手腳,艙底挖了個大口子,糊上竹片瓦愣紙充數,只要駛入江心必會進水沉沒,但他口口聲聲喊冤,說會這樣喪盡天良,害了船上二十五條人命,實是因為財迷心竅,被人唆使利用。」 「二十五條人命?當真是喪盡天良!」聶雲飛搖頭不齒,「會做出這種事情的人若已算是喪盡天良,那主使者可要比這四字更不堪了。」 「那傢伙說是我唆使的嗎?」霍彰顯用力擠出了聲音,「雲飛,旁人之言不可盡信,除非……」 「除非有證據?」聶雲飛冷著聲自懷中掏出兩張銀票。 「世伯,當日您給那船東的兩張各五十萬兩的銀票,已被小侄派人自他居處中搜出,上頭明明白白是您的簽名,這麼大筆銀兩是造不了假的,由於金額太大,那傢伙原是想等過幾年再用免得引人疑竇,卻沒想到現在反成了可以死咬住你的證據。」 「你……」霍彰顯啞了嗓。該死!當時該堅持以金子交易的,偏偏對方不肯,想來是先預留了這條後路,這麼大筆簽了名銀票落在對方手裡,彼此之間又不曾有過什麼生意往來,任誰都看得出其中必定有蹊蹺。霍彰顯癱在椅上,終於不再為自己辯解了。 「世伯想問小侄何以不將此證據直接交由官府處理是嗎?」 聶雲飛睇著那瞬間仿佛老了十歲的老人。「一來我想先知道為什麼,你會對個相交了數十載的好友起殺機,二來……」他停下話,冷著眼半天沒有聲音。 「你是為了惕世吧?」霍彰顯慨然睇著他。聶雲飛點點頭。 「沒錯,是為了惕世!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是個真正的好人,卻不如我堅強,我不願他被迫承受和我一樣,在一夕間家園全毀,還得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的遭遇,惕世在乎旁人的想法與眼光,這樣的壓力會毀了他的,」他的瞳眸清清幽幽的,「從來只要我有難,惕世就不曾離棄過我,而我,也絕不能推他人絕境。」能這樣時時體念著對方處境的,才能算真正的朋友吧!而他,對那相交了一世的摯友究竟做了些什麼?氛圍凝滯,沉默良久的霍彰顯突然雙膝軟倒,跪在聶雲飛眼前,老淚縱橫。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