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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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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淺笑,「放心吧!相信佑壬夠本事就行了,可如果,小堂姑,佑壬這回上韃靼若真是有命去無命歸,行行好,你跟娘可別又把原因攬在自個兒身上了,這回若真有天命,那也是出在朱佑堂那傢伙身上,與旁人無關的。」 「都什麼時候了……」朱昭漓微惱,「你竟還這樣口無遮攔?」 「若不如此,難不成得哭著去幹活?」朱佑壬笑意未卸,「瞧瞧你,這會兒訓誡人的語氣倒還真有點兒姑姑樣了!」 旋著傘,他貪玩地瞧著那由傘骨上滴下的雨絲旋成了個水弧,不論明日之行他有多外把握,這會兒,他看來倒還真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 「生必有死,人道之常,隨哲所不免。皇叔這會兒躺在裡頭,至少圓了他與心愛女子死後同寢的心願,可你呢?今年才十七,別在一個勁兒地將自個兒的心給葬在天命裡了,二十年前的朱見深不捨得讓你為他而死,二十年後,他也一定不願見你為他終日鬱鬱寡歡的。」 聲音漸落,終至無聲,他同來時一般悄然離去。 留下依舊怔愣在雨墓前的朱昭漓。 彰榮王府,除夕夜。 朱佑壬頭一回不在王府裡過年,由湛碧落到大小僕役,突然之間,連這個年該怎麼過都有些茫茫然了。 當然,掃年、換門神、貼楹聯都還是要的,在看過總管祁磊一一遞上的「加宮進爵」、「帶子上朝」、「當朝一品」及「福祿壽喜」的聯紙後,湛碧落一一撕去只剩張「子孫滿堂」。 「讓苟夫子再寫個『平安歸來』及『卸甲歸田』吧。」 「夫人……」祁磊一臉為難,「過年寫的都是些吉利話,沒人這麼寫的。」 湛碧落吱了聲,「我管人家怎麼過?對我而言,這兩隻楹聯才是我彰榮王府現今最要緊的期盼。」 沒得說,祁磊只得照辦,接下來便是祭神祀祖的大事了,他利落地遣人在中庭列下長案,準備供以百分,百分者,乃諸天神聖之全圖也。 百分之前,陳設了滿裡著糖蜜的酥炸麵條黏合成塊狀甜點類之蜜供一層,蘋果、乾果、饅頭、素菜、年糕各一層,供上則牽以通草八仙及石榴等供佛花。 這邊人忙呼著層層堆壘,那一頭卻有只小手自桌下伸出亦忙乎著。 「小郡主!」 祁磊再也忍不住一把掀開了大紅桌巾,小手在空中停了停,半晌才爬出了個發上膝上全是塵灰濛濛的朱星姥。 遭人活逮,小丫頭猶是一臉滿不在乎的賴笑。 「好巧唷!祁伯,怎麼……」她目光巡遊著眼前忙得不可開交的下人,嘴裡還咬著的蜜麻花卻沒歇下之意,「大傢伙兒都在忙?」 「是呀!」祁磊邊歎氣邊整弄著郡主鑽出後被弄歪了的大紅桌巾,「既然看見大夥兒都在忙,好郡主,您就別再給大家添麻煩了。」 「大家在忙,星姥自是不能偷懶,」她先將手指上蜜屑舔了乾淨後再出聲,「說吧!有什麼我能幫的呢?」 「真要幫忙……」 是祁磊兒子祁康過來出的聲音,他是朱佑壬的跟班,這回壬王上韃靼卻無論如何不許他跟,弄得他這陣子總是滿腹悶氣。 「就請郡主轉移陣地到灶房裡去找東西吃吧!」 「不成!不成!」 朱星姥猛搖頭,「拜神最重誠意,所以這拜神用的供品沒得說,我都得先嘗嘗,確定吃了不會鬧肚子的才能給神吃,省得神明全排到了茅房外,那就沒人能幫咱們上天庭說些好話了。」 「讓神明吃郡主吃剩的東西?」祁康哼了哼,「這話可別讓王妃聽見了。」 「就算聽見了,她也沒心思理我,」朱星姥舔著手指頭,雙眸滴溜溜轉,「娘的心思全在塞外那生死未卜的大哥身上,這會兒,我就算用火燒了王府,她還會傻笑著摸摸我的頭,贊聲丫頭本事。」 「生死未蔔」四字弄寒了祁康的臉,扔下手邊的活,他抑鬱而去。 望著兒子猝然離去的背影,祁磊搖搖頭。 不能親自跟著王爺上戰場一直就是一這孩子心底的痛,這話若是由別人說出,早挨拳頭了,偏生,話是由向來肆無忌憚的小郡主說的,連回嘴罵都不成。 「祁總管!」遠處跑來個家丁,「必死居那裡沒了熱水……」 「我去,我去!」朱星姥跑得比誰都快,「祁伯這兒沒人走得開,只我是閒人!」 聲音伴隨著人影漸邈,祁總管搖搖頭,恭送這難纏的「閒人」離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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