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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怎地?」來人斜眯著眼,雙手擦在腰際,明擺著找碴模樣,「城裡鄉親都說『聚寶天鋪』是京裡頂尖的古玩鋪於,難不成原來是開著門做騙人生意?懂貨識貨的就那幾個當家主子?若真是如此,祈康!」他吆喝道,只見在他身旁陪侍的少年連忙肅身恭立,「找幾個人將門口『聚寶天鋪』匾額給我拆下,省得留在上頭現世騙人!」

  「是!少爺!」祈康扳扳袖子,盤算著該從何處下手。

  「別……別……朱爺……」趙倉庚急出一身汗,一邊勸阻一邊回頭低聲問下人,「讓你們去請陽姑娘的,究竟請了沒有?」

  「請了,請了!」幾個僕役也是一身汗,「方才就已打發人到別苑那邊去請了。」

  姓朱的男子除了跟班外,鋪於外還候了些隨從,這會兒聽見了命令,有人搬梯,有人拿傢伙,噎噎呼呼地,與鋪於裡出來阻止的小夥計們推擠成一團,「聚寶天鋪」向來位於燕京城裡最繁盛的街頭,這麼一場喧鬧自是引來了成山成海的圍觀人群。

  「哇!好大的膽子!哪裡來的傢伙,竟敢拆:聚寶天鋪』的招牌?」

  「哪兒來?」另一人撤撤嘴,要問話的傢伙看清楚動手拆招牌隨從的衣服,「閣下有照于自己端詳,瞧清楚後,就懂得看熱鬧歸看熱鬧,話還是少問點好些!」

  待願清那些漢於衣上繡金的「壬」宇後,問話的人果然噤了聲音,「是他?」

  幾個旁觀人心頭,樣思量,這「聚寶天鋪」敢情是像天借了膽,竟敢招惹這號人物?!

  「住手!」

  其實那只是個細軟軟的嗓音,柔柔的、細細的,有些像貓叫,卻不知何以瞬間僵止了所有進行中的紛爭,還包括了正在扶著長梯護著弟兄們爬上高處要取下匾額的祈康。

  淨顧著尋找出聲的人,祈康壓根忘了手邊的工作,他轉回頭,手一松,一聲慘叫在身後插起。原攀在梯上手已伸向匾額的傢伙,萬沒想到遭人遺棄,這會兒伴隨著慘叫聲自高處跌下,不但落下還壓斷了梯條,卻乏人搭理,只因這會兒,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被由後堂踱出的白衣女子給吸引住了。

  那女子一身白衣,卻不予人一種蕭索乏味的感覺,細白綢裙輕襖襯得那原本就細緻精巧的五官更顯絕麗。

  女子眉如輕黛、目似古玉、唇同紅珀,清麗如畫卻不是那種勾人邪念的絕豔,她的美像極了古玩中讓人供在佛堂上誠心福祝的白瓷觀音。

  女子有頭墨黑青絲,未依禮俗梳譬,也無視於這六月天裡鬱熱的氣流,輕流松泄垂在身後,長至腰際,尾端只用了圈雪兔白毛圈系緊著,雖是一身白,卻仿佛另有生命亮成另種視覺上的美感。

  男人眯起眼上下打量眼前白衣女子,緊眯著的眼中讀不出心緒。

  「陽姑娘!您來了就好了,」趙倉庚險些老淚縱橫,像見著活菩薩似的,「老爺、牧爺和幾個當家管事這會兒全不在鋪子裡,小的無能,竟讓人家……人家要來拆招牌!這事若讓老爺回來知曉了,老趙我……我還有什麼面目留在這裡?」

  「沒事的,趙伯!」拍拍老人家抽抽嘻嘻哭得孩子似的身子,白衣女子輕聲撫慰,「沒事的,您休息一下,先去喝口水吧!」

  少女望向眼前一臉興味的陌生男子,察覺出這掩不住一身昂藏氣勢的男子正是來找碴的頭兒。

  「什麼事情這麼嚴重,」少女不溫不火,不卑不亢,沒有懼色,卻也毫無羞赧,她落落大方睇著陌生男子,「竟鬧到尊駕想拆咱們的招牌?」

  「姑娘姓楊?」男人喀皮笑臉,不答反問。

  少女播頭,「陽是我的名不是姓,烈陽的陽。」

  「烈陽?!」男人不認同,「這名字與姑娘絲毫不符,姑娘是柔月而非烈陽,那麼,」他不死心又問,「姑娘姓什麼?叫什麼?」

  少女表情十分疏離,「小妹姓啥名誰與拆招牌沒有關係!」

  這十六歲少女正是陪同師父在「聚寶天鋪」客居的牧琉陽。

  「見面三分情,知道姓名又可以多添幾分!」男人一臉討好笑喀喀道,「在下來箔壬!」男人漫不經心地報上了自己的姓名。

  朱佑壬?!琉陽掩飾著心底的訝異向對方斂首為禮,「朱公子,趙伯方才若有任何得罪之處,小妹在這裡代為賠禮。」

  朱枯壬?!這名字讓已退到一旁的趙倉庚心頭驚惶,他就是現時燕京城裡最得當今天子寵愛、最有權勢的彰榮王府王爺?當今聖上的親侄兒?

  天呀!趙倉庚老臉皺巴巴,他們「聚寶天鋪」是怎生去惹了這樣的瘟神?陽姑娘可知曉「朱拍壬」三宇所代表的意義?

  趙倉庚倒是多慮了,對於這在燕京城裡舉足輕重的男人,琉陽自是知曉,師父和她整日尋秘探寶,又怎會對這大有來頭的男子還搞不清楚?

  只是,來者是客,對琉陽而言,都是一樣的身份。

  「如何稱呼姑娘?」身份雖顯赫,男人倒是笑得毫無驕氣,平易近人。

  「公子叫小妹陽姑娘就是了!」琉陽語氣雖溫婉卻疏離,擺明瞭除了生意上沒興趣和這男人有更進一步的認識,「不知朱公子今日大駕光臨有何賜教?」

  「陽姑娘?!」朱柘壬淺笑,不說不打緊,這世上還沒有他朱棺壬想查而查不到的事情,「不知道姑娘與這鋪子的老闆如何稱呼?」

  「店主武昌吉是小妹世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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