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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嘴裡是這麼嚷著,但他並沒有動手搶回她手上的酒葫蘆,只是那向來就滿是笑意的彎月眸,壞笑得更深了。

  接下來,果然和他想的一樣,她不但是只心情不好的鳳凰,還是只根本沒酒量的鳳凰。

  才不過七八口,她那向來戒備滿滿的臉上就松了線條,露出憨憨的傻笑。

  「這是什麼?」她打了個酒嗝,用力搖晃著手上的酒葫蘆,當是波浪鼓,「好好喝唷!」

  「頂級竹葉青。」石崩雲笑得很客氣,「別太用力晃,灑了浪費,這酒挺貴的。」

  「我偏要晃。」

  這會兒酒葫蘆在鳳凰手上,倒像是賭坊莊家豪氣搖著骰盅,「酒錢,記在我賬上。」

  「算了!你喝得高興就好了。」他倒是大方,「我請客!」反正這酒本來就是為她而備的。

  「不行!一定要算,我才不占你這種便宜,天知道你會不會後悔了之後用我的手指頭來抵賬。」「好好好,算算算,全由著你。」

  眼看她已醉得夠糊塗了,他佯裝一個不小心撞碰,將她手上的酒葫蘆給撞掉入一旁山谷。

  「你?!鳳凰氣得又是跺腳又是大吼,「你怎麼那麼笨手笨腳的!」

  「對不住、對不住!」

  石崩雲一個勁兒地猛點頭哈腰,藉以掩飾臉上得意的笑,醉,可以,但醉得過了頭,卻也不妙。

  「我不管。」她在路旁蹲下,看著那在黑夜裡探不著底的山谷,「我要下去把它撿上來。」

  「乖鳳凰,算了。」

  石崩雲在她身旁陪著蹲下,審視著她與平日截然不同的表情,她臉上悽惶無措,像個七八歲掉了心愛寶物的小女孩兒。

  他好聲好氣的哄慰著,「那只不過是只酒葫蘆罷了。」

  「不,它不是、它不是!」

  她轉過頭,雙手亂揮對他發出大叫,「它可以讓我快樂,可以讓我忘了不願去想起的煩惱。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所以才會說它只不過是個酒葫蘆罷了!」

  「好好好,我不知道、我笨、我蠢、我該死、我笨手笨腳。」

  他下句話本要接的是——那你可以告訴我,讓我全部都知道呀!但他沒說,只因那滿溢在她臉上的傷心讓他突然有些硬不下心來。

  石崩雲伸出手將她好聲好氣地攬進懷裡,「乖!別生氣了,咱們先回家,家裡有酒。」

  鳳凰在他懷中抽了抽鼻子,聽了這話心情總算好了點。

  「也是頂級竹葉青嗎?」她推開他,問得很認真。

  「不,」他笑著搖頭,接著看著她失望的眸給了保證,「比竹葉青更棒,更可以給人快樂。」

  嘟高菱唇想了想,她打了個酒嗝,已經不再在意那只落下山谷的酒葫蘆了,她現在一心盼著的是家裡更棒的那壺酒。

  「上來吧!我背你走會比較快!」

  她吞下了欲出口的抗議,乖乖爬上他的背,為了能夠早點兒回到家裡,為了能夠早點兒嘗到那比項級竹葉青更好的酒,她已無法再忍受自己那走三步退兩步,摸不清楚方向的蝸行前進法了。

  才爬上他背脊不久,她就舒服得閉起了眼,行進中的規律晃動,和還沉漾在她全身知覺細胞毛孔間的醉意,都在在讓她舒服得直想沉睡。

  石崩雲知道絕不能讓她就這麼睡了,這一回他若放過了她,下一回就別想再用同樣的方式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舒服嗎?」他輕聲喚醒了她。

  「嗯!」她發出小貓似的嗚嗚,像是嫌他吵地在他背上翻了個面。

  「舒服歸舒服,這可是你第一回被人這麼背著,可得捉緊了,別摔下來才好。」

  「誰說我是第一回讓人這麼背著的?」由他背後傳出的聲音,因著不服氣變得大聲。

  「我小時候爹老愛這麼背著我在王府裡轉呀轉地,他疼我疼得緊,可不怕讓人笑堂堂一個王爺竟當起小女兒的戰馬讓人使喚!」

  「是嗎?」石崩雲眯了眯彎月笑眸,「你只讓你爹背過?」

  「不!還有一回,那回,是仗劍。」她在他背後安靜了老半天才出了聲,「那一回,」她語帶失落,「我們看了好大的一場煙花。」

  「煙花之後,你一無所有?」

  其實她的來歷他已查出了大半,只是還弄不懂她要對付的對象究竟是何方神聖?還有,是什麼原因逼得她捨棄求助名正言順的武狀元未婚夫,寧可找上他這光收錢不認人的殺氣門殺手。

  「你怎麼知道的?」驚訝讓她的聲音聽來似乎清醒了點。

  「猜的。」他用無辜的笑音打亂她的疑惑,「煙花代表幻滅,它的結局本來就是一無所有。」

  「我有沒有說過你很聰明?」

  為了怕滑下,她蠕動了一下,將柔荑更往上纏緊他的頸項,讓自己趴得更舒服點。是他的錯,她如此想著,是他弄掉了她的酒葫蘆,所以她犯不著和他多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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