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天都水月 > 有緣就好 | 上頁 下頁 |
| 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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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她收拾情緒用文字記下她的痛,短短幾句,卻又惹得她灑落淚珠。 而從此以後,她不再翻起這本日記,直到,另一件事的發生── 四百九十四、四百九十五、四百九十六、四百九十七、四百九十八、四百九十九、五百! 呼!好累喔! 「秋葉,累嗎?要不要休息一下?」顏朗樵見她揮手擦著額際的汗,遞過水壺給她。 她接過水壺。「喝水就好了。」看了下前方綿延的階梯。「還要多久才到山頂啊?」 從凌雲寺下車,他們就走上這長長、看不到盡頭的階梯,走多久了她不知道,她一直數著爬了多少階,但她數對了嗎?有漏掉嗎?還是多數了? 她也不知道此時此刻為什麼她會在這裡。 她怎麼會答應顏大哥來爬山呢? 這幾天,她是個沒有靈魂的娃娃。 那晚,她不曉得自己怎麼睡著,隔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棉被枕頭都是濕的,這是她眼淚的傑作,當然這傑作還包括她兩隻紅腫的泡泡眼。 她請了病假,不想頂著這悲慘的模樣出門,更無法面對柯明陽。事實上,過了數天之後的現在,她還是不知道怎麼繼續跟他相處。 她對他的喜歡成了折磨。每每見著他的時候,他另有心上人的事實就如蟲子啃咬著她,那種痛痛麻麻的感覺一點一點鑽人她的神經,直到她的全身戰慄,她的胸肺緊繃地無法呼吸,她仍不能從這瀕臨崩潰的痛苦中解放。 在公司,他就坐在她旁邊,只要一轉頭就會看見他,工作上的事務又是跟他的重重疊疊,只要看到他的人、聽到他的聲音,她的傷就多深十分,她連療傷止痛的機會都沒有,這樣的痛苦,她該怎麼承受? 她只好抽離了自己的靈魂,麻木自己的知覺,就像那晚笑笑地對說他加油的時候一樣,唯有這樣,她才能表現出一如往常。 結果,一天泰半的時間,她沒有自己。 只有在緣心坊的時候,偶爾、偶爾,她看到自己躲在角落裡哭泣。 幸好有顏大哥的溫柔。 那一夜怎麼會遇上顏大哥?她沒有答案。只是很慶倖,她還有所依靠。 請假的那天,她整天鎖在家裡沒有出門,想著自己對柯的依戀,也想著對顏大哥的愧疚。 她有什麼資格得到顏大哥的安慰?之前,她還在躲他──她的逃避也一定對他造成某種程度的傷害。 但失戀的痛苦無法讓她多想別的,對顏大哥的感覺電光石火閃過後,她又開始想著柯;然後過不久,她又沒有知覺了,她沒辦法想,一想她就痛! 一整天,她的腦細胞做著這樣的循環。 直到門鈴聲響,她才找回自己的神智。 她開門,發現是顏大哥。 那個時候,是晚上九點多。 她沒有感覺到時間的流逝,對自己身體饑餓的呼喚也無所反應。一恍神,日夜已交替。 「我今天提早打烊,帶了一些宵夜來。」他舉起手上的大袋小袋給她看。「對了,你家有沒有茶壺?」 食物的香味刺激著她,她一整天沒有東西入口。 迷迷糊糊地,任顏朗樵入了門,任他在廚房裡東碰西弄。 然後,他端出兩大碗的黑輪,還有他精心泡的茶。 黑輪配西洋花草茶,好不協調喔! 可是── 她捧起熱氣蒸騰的食物,怔怔地一口一口吃著甜不辣、香菇丸跟菜卷。 她很餓,受不住食物的誘惑;但除了美味,她還吃到了溫暖。 腹部的飽足感一點一滴地往上蔓延至胸腔,飽了她的胃,暖了她的心,那一瞬間,她為顏大哥對她的好感動地想哭。 「啊!秋葉?」 她真的哭了。 抹抹頰邊的淚,抬起頭來甜甜一笑。「我沒事。」然後繼續吃著手上的食物,是很享受的那種吃法,不是食不知味的。 之後,如果說見到柯明陽就像吃了毒藥會侵蝕她的心與魂,那麼顏大哥就是解藥,只有在他身邊,她才能意識到自己還活著,悲傷地活著。 許是顏大哥看不慣她悲傷的顏色,所以才會決定帶她來爬山,說是接受山林的洗禮。她答應了,而這也許是很單純的本能反應,想要追逐光跟熱的本能反應。 顏大哥的確是指引她的一道光,只是他……不像柯明陽那般地散發出炙人的熱度,他總是柔柔地流瀉他的光華,光華照進她的心,照進她的黑暗角落,並非不溫暖,但卻不足以煨熱她心頭的寒。 或者,這樣的溫暖其實已足夠?她沒資格去擁抱像柯這樣的陽光吧?所以只能緊緊地抓住顏大哥的一絲溫暖? 可是,她又有什麼資格接受顏大哥對她的關心呢? 「就快到了!」顏朗樵對她微微一笑,笑容裡是寵溺,是憐愛。 她點點頭,繼續數著步伐。 就是因為貪戀這份溫柔,所以才會賴在他身邊,離不開。 但,他們應該保持些距離,她交不出她的心。 「到了?」梁秋葉抬頭看向矗立在眼前的牌樓。「走路要找難路走,挑擔要練重擔挑。」她念著刻在兩旁石柱上的對聯。 「這裡是觀音山主峰硬漢嶺。」他帶著她穿過牌樓,這一側也刻著一副對聯。 「為學硬漢而來,為做硬漢而去。」硬漢嶺啊!這是他們的目的地嗎? 「我們先到涼亭休息一會兒,再從那邊的階梯爬上去,上面就是觀音山的最高點了。」一路走來,除了經過幾個景點,稍微盤旋一會兒外,他們幾乎沒有休息。他是不要緊,但秋葉……她好像在逞強似地,蒙著頭一直走一直走,連路旁的美麗風景也不願瀏覽。 「顏大哥,我不累,我們直接上去吧。」說完,她人一箭步地就往階梯方向過去。 她不像是來享受爬山的樂趣,倒是像發洩情緒。 顏朗樵無奈,緊隨著她身後而去。 一踏上最頂階,眼前視野開闊,旁邊言有一碑:硬漢碑。 這裡就是觀音山主峰硬漢嶺的最頂點。 除了他們之外,還有其他遊客,有的是全家老少一同出遊,有的是情侶,還有的是年輕的男女三五成群結伴郊遊。 是還在讀書的學生吧?梁秋葉看著他們,不由得露出欣羡的眼光。 她的學生時代封閉得很,沒有朋友,沒有娛樂,更不用說跟著朋友一起四處闖蕩;她羡慕著他們的青春,可以無憂無慮自由自在地飛翔,而她的青春卻被她自己給鎖死了。 那是多麼的黯淡無光、多麼愁雲慘霧的歲月,而這一切怨不了別人,要怪就怪自己的懦弱。 耳邊不斷傳來遊客們的嬉鬧聲,她卻愈發覺得孤獨。 是否,她的一生就要這麼孤寂至死? 「秋葉,你還有我呢。」細微卻有力的聲音穿過重重噪音披荊斬棘而來,她看向聲音的來處──顏大哥。 為什麼?為什麼他總是如此地瞭解她,總是知道她的所思所想? 他正專心地看著那塊石碑,恍若沉浸在回憶裡。她不禁要懷疑,他剛剛有說話嗎?是自己幻聽了吧?那麼,為什麼有幻聽?難道是自己在期待,期待他看見自己的悲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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