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天都水月 > 機車男之戀 | 上頁 下頁 |
| 三十三 |
|
|
|
恐懼,來自于小女孩的她,清清楚楚傳達至她,如寒風掃過全身毛孔,戰慄。 當她的恐懼與她的恐懼重疊,某個被塵封已久的盒子就被打開了。 回籠的記憶,排山倒海,朝她襲擊而來。 迷亂的,狂亂的,海浪打在岩石上,散開了。 「啊——」 淒厲的尖叫震盪著空氣中的每粒分子。 聲聲催得人心淒迷。 頓時,屋裡所有人皆面面相覷,停下了手邊動作。 陳醉香心猛然一跳,急奔往女兒的房間。 把守的下人早已開了門,卻楞在房外,陳醉香越過他們,看見房間內大床上跪伏的人影。 蘇曼真雙手抱頭,將自己埋在枕被之間,口中不停地哭喊。 「曼真,你怎麼了?」陳醉香憂心地上前探視,正欲伸手將她擁住。 「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蘇曼真一把將自己的母親推開,又是一陣瘋狂嘶喊。 那拔尖的高音像針刮剌著人的耳膜,撕裂著人的理智,更像刀,一刀一刀剮著一個母親的心。陳醉香的心在淌血。 怎麼會這樣呢? 她眼看著女兒蜷縮的身子抽搐著,猶如陷入歇斯底里的狀態,她竟一時心慌意亂,不知該如何是好。 「香,我們的女兒怎麼了?」 醇厚的嗓音、結實的臂膀,她的靠山適時出現。 嚴冬,冷列的風吹得人們穿起厚重的大衣,節氣轉入大雪,即將冬至,城市裡滿溢著除舊佈新歡樂的氣氛。 無論季節如何遞嬗,在這個城市的一隅,機車行的學徒仍一如過去的每一天,專心一志地忙於自己的工作。 只是,還是有些不同。 心裡的某個角落有些悵然,那個她已經好多天沒來了。 曾經揣測過無數個她沒來的原因,卻每一個都難以讓自己信服。 最後一次見面時,她才說過,無論付出多少代價,她也要賴著他。 但,為什麼?為什麼她卻不再出現? 這才發現,原來自己比自己以為的還要在乎她。 腳步聲傳來,輕輕巧巧的,是女孩子的步履。 好啊,終於想起他了嗎?非得好好奚落她幾句。 腳步聲的主人其實是猶豫的,對於來找風丞揚的事。 但是,她想,這也許對解決問題有幫助,那麼,只要有一絲絲的可能性,她都會嘗試。 「阿揚?」 當呼喚聲揚起時,他也正巧抬起頭看向來人。 眉頭微蹙,來人不是她。 「嗨,還記得我嗎?我是小真的同學,我好象還不曾跟你自我介紹過喔?我叫羅築笙,小真她都叫我小笙,你也可以這樣叫我。」 風丞揚點點頭。「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要拜託你,請你去探望小真,她病了。」 「謝謝你,謝謝你願意來看小真。」風丞揚的乾脆爽快讓羅築笙好驚喜,她本以為她得花費一番唇舌才能說動他,沒料到他二話不說就點頭答應。 他們現在就位於蘇家豪宅的雕花大門外,等待來人接他們進門。 「客套話就不用說了。」他看向深鎖於重重庭院中的大宅:心中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滯悶。他將目光移回到羅築笙身上:「你還沒告訴我她怎麼病了?」 她微歎口氣。「算是心病,或者說,是精神上的疾病。」她注意著風丞揚的表情變化,知道他對蘇曼真是真心關懷。「現在的她完全不理人,也不讓人接近,任何人只要靠近她三步之內,她就會歇斯底里地哭喊尖叫,連蘇伯伯蘇媽媽也近不了她的身。她也不太吃東西,更沒辦法睡覺,平常的時候她就蜷縮在床上,睜著一雙眼睛,不言不語。我昨天才去看過她,她變得好憔悴。」 「她怎麼突然變成這樣?」最後一次見面時,即使受了傷,她也還很有活力。 「好象是想起以前的一段記憶,而她害怕那段記憶。」她是從蘇家下人那裡聽來的,而他們也只是偷聽到醫生跟蘇伯伯的談話,後來跟蘇伯伯討論的時候,他也只是稍微帶過去,沒有深談,至於蘇媽媽更是一語不發,因為那對她似乎也是段難受的過去。「詳細的情形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聽說,那段記憶對她來說太可怕了,所以她將它徹底遺忘,彷佛從沒發生過,可是現在突然想起來,她受下了,於是整個人都處在一個極限中。」 他雙手插入外套口袋,若有所思。「為什麼要我去看她?她既然不要任何人靠近,我去的話也是無濟於事吧?」 對她來說,他是不同的。羅築笙很想這麼說,只是不知道他跟小真進展到什麼樣的地步,她不能擅自替小真告白。「我記得,她跟我說過,有一種她找了好久好久的東西,就在你身上。我猜,說不定這跟她那段失落的記憶有關聯。」雖然只是她的大瞻猜測,但先不論對小真病情是否能有幫助,找他來探望小真總是好的。 蘇家人來迎他們入門。當那厚重的鑲花鐵門緩緩打開的瞬間,風丞揚有一絲不確定,他真的要踏進去嗎?這個與他截然不同的世界。 「快走吧!」羅築笙回頭催促他。 他撇唇,不讓自己再猶豫。「她父母歡迎嗎?」他追上羅築笙的腳步。 「我跟蘇伯伯提過了,他同意。你為什麼這麼問?」她偏頭看他。 「她父母很保護她,應該不會隨隨便便讓我這來路不明的人見她吧?」他輕笑,有絲自嘲的味道。「你說她父親同意,那麼她母親呢?」他的眼神飄向建築物二樓的露臺。 她隨他的目光看去,那裡有個人影正倚欄注視著他們這邊。「她不會反對蘇伯伯的意見。」她微微向那人頷首,那人隨即轉身進屋。「她只是愛女心切。」 他點點頭,保持沉默。 「小真,我又來看你嘍,你看我還帶誰來?」 蘇曼真並非精神喪失,她認得所有人,記得所有事,她只是沒辦法讓任何人親近,她的心裡是掙扎矛盾的,但她戰不勝她的恐懼,她的世界正一塊塊地崩解,她站在逐漸崩裂的地板上,很可能會掉入一個無底的深淵,她好害怕好害怕,只要她一個沒注意她就會摔下去,她更害怕,接近她的人其實是來把她推下去的。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