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天都水月 > 機車男之戀 | 上頁 下頁 |
| 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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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代志阿揚不對卡多,不過恁不是朋友嗎?伊怎會對你這款態度?彼天你走了後我有念過伊,伊卻惦惦沒說啥。」她不懂年輕人的關係,就算人家女孩冒昧了,但自己孫兒的態度卻也太過反常,她不曾看過他如此對待上門找他的客人。 「因為是我……」厚臉皮。她真能這樣說出口嗎?所幸—— 「阿巧嬸,我的衫你洗好咩?」 屋外有人聲響起,打斷她們的談話。 阿嬤朝屋外觀望了下,應個聲,隨即向蘇曼真交代幾句:「我有人客,你稍坐,我去招呼。」 蘇曼真楞楞地點頭,視線隨阿嬤招呼著客人進門,那是個微胖的中年婦人。 「早就洗好了,正想講卡晚替你送去,怎麼好你家己來拿?」阿嬤邊往內堂走,邊說。 「順路啊,就順道來啊。」那婦人回道。 阿嬤提出一袋衣服。「衫在這,給恁洗得清清淨淨,還熨得整整齊齊。」 「努力喔。」婦人掏出幾張鈔票塞給阿嬤。「這是工錢,你收好,我欲來走嘍,卡晚叫恁家阿揚再去阮家拿擱欲洗的衫。」 她們又寒暄了幾句,婦人才告辭。 「順行。」 阿嬤送走客人後,注意力又回到蘇曼真身上,她拉著她一起在籐椅上坐下。 「阿嬤,你替人洗衣服賺錢啊?」蘇曼真問道。她是曾聽機車行老闆說,自從兒子媳婦去世之後,阿嬤靠著幫人家洗衣服和撿破爛,把風丞揚帶大,即使現在風丞揚在機車行有了收入,阿嬤仍然繼續這些工作。 初聽聞時,她有些震驚,今天真見識了,她還是覺得訝異。 「是啊,我這老人也只能幫人家洗衫兼撿字紙來賺錢,加減貼補。」 蘇曼真注視著阿嬤長著繭的雙手,又粗又黑又皺,實在跟自己的差很多,尤其她的年紀這麼大了,還得這樣拼老命。 她不明白,既然阿揚都已經在機車行工作了,為什麼還讓老人家這麼辛勞?老闆還說,阿揚休假時也會幫忙阿嬤,難道真是阿揚的薪水太微薄,養不起這個家? 賺錢養家真的很困難嗎? 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因為這不是她能理解的世界,她也從來不屬於這個世界。她的生活起居向來都由別人打理好,不用自己煩惱動手。每天睜眼所看到的爹地媽咪、所接觸的所有人也是光鮮亮麗,不為生活所苦。 可以說,她從小到大都不用思考這類的問題——錢從哪裡來?怎麼來? 就連幫她開車的老李,還有家裡那一大票的傭僕,每個人拿的薪水也都很優渥,哪裡還需要落魄到撿破爛?他們甚至還不用親手洗衣服,不是送洗就是直接丟洗衣機。 她也不是天真地以為每個人的生活都像她一樣,電視、書籍報章對於其它階層的生活百態時有描述,但對她而言,這些都是遙遠、虛幻的,她都當作故事看看就罷,也不會去仿真他們的心理及所處的環境,畢竟那與她平日接觸的人事物有些距離,即使是喜歡在她面前戲稱自己是平民的小笙,她的家世也非泛泛…… 但世界上就是有這樣的角落,風丞揚就是這個角落裡第一個讓她接觸到的人。 而也許,他們之間的天差地別也是當初他吸引她親近的誘因之一吧。 他,是她生命裡特別的存在。 回過神來,她看著眼下大相徑庭的兩雙手,不覺間,喃喃著心中的疑問: 「阿嬤為什麼要幫人洗衣服賺錢?」當話出口時,她才發覺自己問了蠢問題。 「當然是為了生活啊!」阿嬤爽朗地回答。 「這樣不是很辛苦?」她問。又一個蠢問題。 阿嬤不以為忤,她微微一笑,如春風,又如母親輕撫孩子的手。「當生活成了習慣,就不感到辛苦啦!」在她的笑臉之後,隱藏著堅強的韌性。「而且就算感到辛苦,又安怎呢?日子還不是同款要過下去?也不如想卡開,心情放輕鬆,顛倒可以苦中作樂。」 她真的很佩服阿嬤,在這樣的逆境之中,不但堅強,還能樂觀。 「阿嬤你好厲害!」 「這算什麼厲害?」阿嬤摸不著頭緒,但她突然歎了口氣。「佮卡早比起來,你今仔看到的都不算啥。」一個苦笑浮上,是難以忘懷卻得放下的痛。「上艱苦的是阿揚伊阿公死去那時存,擱來就是伊父母車禍的時存,是講這攏已經過去,我佮阿揚碼攏走過來了。」阿嬤的面容轉為哀戚,似是回憶超過往的悲傷。 蘇曼真的心絞了起來。 生命中的支柱相繼斷裂,一個女人,能承受這樣的打擊幾次? 「阿嬤,對不起,我亂說話讓你難過了!」她自責。 「沒啦。」阿嬤拍拍她。「我是想要講,最可憐的是阿揚這個囝仔啦,伊父母死的時存,伊才幾歲,就要跟著我這個老阿嬤吃苦,唉!」 蘇曼真很難過,她不愛看到老人家愁眉苦臉的模樣, 她試著開口想引開話題,但阿嬤像是洞悉她的心意,手搭上她的,說:「難得有機會有人陪我說話,阿真你不介意讓我吐吐苦水?」 她望進她的眼,那裡面深埋著好多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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