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陶陶 > 小姐,不要吼我 >


  “現在都什麼時候了,還『早』。”老夫人微低沉的聲音有絲嚴厲的味道。關老夫人躺在床上,穿著白色的睡袍,交疊在棉被上的雙手,各帶著翠綠的鐲子,白髮一絲不苟地梳向腦後成髻,臉上敷著白粉,嘴上抹了些口紅。

  水雲無法理解,為何生病的人還要塗粉呢?奶奶怎麼看都不像是個病人,她精神好得很,水雲相信,奶奶即使訓人幾個小時,一定也不會顯出題疲態。

  “大小姐昨晚上太累了,您就別怪她。”站在一旁的章媽打圓場道。章媽年約五十歲,是個和藹的婦人,年輕時就在關老夫人身邊服侍,一直待到現在。

  “我沒怪她。”關老夫人淡淡地說,“你昨晚都和阿爾薩蘭在一塊兒?”

  “是的,奶奶,還有沈小姐和劉先生。”水雲回答。他們昨晚一到醫院,立刻通知郭玲的丈夫,他當時仍在公司加班。

  “是他送你回來的?”

  “是。”她不知道奶奶問這些要做什麼?

  “以後少跟他在一起。”關老夫人接過章媽遞給她的熱茶。

  “為什麼?”水雲皺眉詢問。

  “他不是什麼正派人士。”關老夫人嚴聲道,隨即又放緩語氣,“雖然我和他爺爺交情不錯。”

  “他看來人滿好的。”水雲說道,至少昨晚他很熱心,且迅速地送郭玲到醫院。

  “如果你知道五年前的事,你就不會那麼說了。”水雲實在不懂,五年前的那椿事有這麼嚴重嗎?根據蘇玉梅告訴她的內容,或許舒毅是該為毀婚一事負責,但他一定也沒想到珊珊會因而駕車失事,就這樣而說他是劊子手未免太嚴苛了。

  “他的罪過有這麼大嗎?”水雲不解地搖搖頭。

  “當然。”關老夫人頷首道,“別提這事了,一大早的,觸黴頭。”

  “那我出去了。”水雲立刻道。

  關老夫人揮揮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待水雲走出去後,關老夫人才在章媽的攙扶下,下床活動筋骨。“整天躺在床上,悶死人了。”關老夫人抱怨道。

  “老夫人,您可得忍耐。”章媽說。

  “我知道。”她了然於心地說道。

  “現在不挺好的,您大壽時,兒孫全回來了。”章媽笑著說道,“而且,大小姐和少爺也這麼乖巧。”

  “那可不。”關老夫人搖頭,“水雲那丫頭有自個兒的主張,和她父親一個樣,我就怕她會出什麼亂子。”

  “怎麼會,大小姐柔順得很。”

  “那只是表面。那丫頭可瞞不了我,別忘了,當初倫仟在我面前不也裝得必恭必敬,誰曉得一轉頭就瞞著我和那女人結婚。”從關老夫人的語調中聽得出有一絲怒氣。

  “老夫人……”章媽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你心裡一定在想我是個老古板吧!都二十四年了,還為這事生氣。”她在椅上坐下。

  “不,我沒這意思。”章媽急忙道。

  “放心,如果我沒釋懷,就不可能讓他們回來,我自個兒曉得,我這把年紀了,也沒幾年活了,你別安慰我了。”她打斷試圖安慰她的章媽,“我心裡清楚得很,這把老骨頭撐不了多久,我想在我閉眼時,見見我的兒孫,這也不為過吧!”

  “當然不會,老夫人。”章媽點頭。

  “只是水雲這丫頭……”“怎麼了?”關老夫人皺著眉頭,“我老覺得她和阿爾薩蘭不對勁。”

  “您別多心,他們昨天也才第一次見面,哪會有什麼事。”章媽替老夫人捶捶肩膀。

  “我不是這意思,只是心裡會有疙瘩,阿爾薩蘭怎麼會在這時候回來?”關老夫人不解地搖頭。

  “這也是可以理解的,老夫人,畢竟舒老爺年歲已高,舒家也只剩舒少爺能接掌企業,就算舒老爺當年有多生氣,可現在也不得不面對這問題。”章媽道。

  關老夫人歎口氣,“我知道,只是……”

  “只是什麼?”

  “沒有,只是希望水雲和阿爾薩蘭之間可別出什麼事才好。”

  “您多心了,老夫人。”章媽笑道。“但願如此。”

  “對不起,來晚了。”關水雲拉開椅子,坐下後,對思琪和敏柔說聲抱歉。

  “怎麼回事?”敏柔擦擦鼻涕,厚重的黑框眼鏡不識趣地滑下她扁平的鼻子,淩亂的長髮紮在頭後。“你從不遲到的。”

  “睡晚了。”水雲說道,向走來的侍者點了杯果汁。

  思琪由小說中抬起頭道:“你不是一向六、七點就起床,像公雞一樣。”她是三人之中最矮的,短短的頭髮,粉紅的臉蛋,大大的眼睛總是一副純潔無辜的模樣,可卻是三人之中說話最“毒”的人,典型的“表裡不一”。

  水雲微笑道:“一年不見,說話怎麼還是這個樣子?”她們自去年畢業後,已經一年沒有再見,最大的原因是思琪會暈車,她死都不想坐三個多小時的火車,再坐兩個小時公車,還要走路一個多小時才能到山上看好,思琪說,那還不如一刀殺了好。

  “這叫特色,當然不能變。”思琪啜了口冰紅茶,“你在奶奶家過得還好吧?”水雲已在電話中告訴她大致的情形。

  “還好,只是規矩多了點,而且悶得慌。”水雲隨手拿了本桌上的漫畫。這家店是時下頗為流行的漫畫飲料店,思琪喜歡看小說漫畫,因此,三人便約在這兒。

  “打算待到開學?”敏柔問,她又拿了張面紙擦鼻涕。

  “我想早點回去,可是奶奶身體不好,所以,可能真的得再多待些時日。敏柔,你感冒了?鼻子都擦得脫皮了。”水雲喝口侍者送來的果汁。

  “嗯。”她難過地說道:“已經一個禮拜了,前幾天更難受。”她推推再次往下滑的眼鏡。

  “我剛剛還擔心會不會被傳染。”思琪想了一下,又道:“你有沒有帶感冒藥來?”

  “有啊!幹嘛?”敏柔不解地問。

  “拿一片給我,如果我覺得有症狀,就先吃藥。”思琪說道。

  “這樣不好吧!”敏柔蹙眉道:“每個人的藥量又不同。”

  “你別亂吃敏柔的藥。”水雲也不贊成地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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