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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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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著一張臉,秋練雪快步走過花園,心中有股說不出的氣苦。 她的母親沐雲容昔年是江湖上有名的俠女,眼高於頂,多少名門俠少來求親,都被一柄長劍趕了出去,從此得了冰霜美人的封號。 不知是緣還是孽,沐雲容在游西湖時和俊逸瀟灑的秋翰林一見鍾情,以身相許,嫁到翰林府。過了一年只羨鴛鴦不羨仙的生活之後,才發現「哪個才子不風流」,秋翰林繼她之後,居然又陸續娶了四名美麗女子進門。 無法忍受夫郎的風流多情以及眾夫人爭寵的小手段,沐雲容心灰意冷之下,便重回師門雲遙山,帶發修行。 從小,母親明豔哀傷的面容便深烙秋練雪心中,使她一直無法釋懷,便全心埋首武功之中,性情也就更形冷僻。 而幾個同父異母的姊妹,全是扭捏作態的千金小姐——除了三夫人所出的無念和莫愁。 秋無念生性聰穎,讀書破萬卷,是個思辯敏捷的姑娘。她和秋練雪,就如溫茶和冰水一般,意外的成為無話不談的好姊妹。 秋莫愁則是個直爽可愛的小姑娘,從小跟著沐雲容學藝,練了一身好功夫。她最大的志願就是效仿她的三姊秋練雪,成為「江南第一女俠」。 輕悄悄的踏入了秋無念姊妹所住的鏡花水月閣,她伸手輕掀紗簾,看到抱著棉被蜷曲成一團、睡得胡天胡地的秋無念。 望著妹妹舒服的睡顏,她冰霜的容顏綻出淡淡微笑,伸手敲了敲秋無念的頭。 「哎呀,朱雀堂主,手下留情吧,你這招『穿顱手』把我從小敲到大,十分腦智也被敲得只剩三分了。」床榻上的秋無念伸手揉揉惺忪睡眼。 秋練雪僅回以一笑。她素來寡言,總是靜靜聽著秋無念妙語如珠。 「不知英明神武的朱雀今日來訪有何要事呢?」秋無念嘴裡說著,心中卻有了三分底。秋練雪向來不喜待在翰林府,除非是要出任務,才會回府和她一見。 「沒什麼要緊事。」明豔的容顏恢復平時淡漠的神色,她不想驚動秋無念。 「沒什麼『要緊事』,嗯,那一定有事,而且是相當要緊的事,對不?」秋無念相當瞭解這個異母姊姊,她是個外冷內熱,什麼心事都往肚裡藏的悶葫蘆。 秋練雪輕歎一口氣,只得將梟幫約戰的事約略說了。 「練姊,答應我,不要做傻事。」秋無念一掃平日的漫不在乎,表情凝重。 秋無念知她最深,雖然她從不提起,但秋無念知她心中對天易門之主暗藏滿腔熱情,為了他,可以奮不顧身、在所不惜。 「我從來不做傻事。」秋練雪淡淡回答。她轉頭望著窗外隨風搖曳的綠竹,心思遠飄。 門主所居住的草堂前也種著幾株綠竹,他淡泊寡欲,和秋翰林是完全相反的性格。秋翰林華麗,他篤實;秋翰林風流多情,他雖未婚配,但一定是專情忠貞的丈夫。秋練雪一直如此堅信。 只是,想是一回事,她滿腔熱情,卻無法說出口。 天易門之主將門中兄弟視為手足,對她尤為信任,但和她見面時只談公事,從不涉及私情。而秋練雪素來冷僻寡言,一個不知,一個不講,所以兩人多年來仍停留在「門主」和「朱雀堂主」的交情。 饒她是女中英豪,每回思及這份若即若離的感情,亦是愁腸百結,輾轉反側,不知當如何排解。 「練兒,難得你回來,怎麼不和爹打一聲招呼呢?」秋翰林笑容滿面地走了進來。 「我來的時候爹您正在忙。」秋練雪淡淡地說道。 秋翰林聽了心下有鬼,偷覷了女兒一眼,陪笑道:「就算為父的再忙,聽到你回來也倒屐而出。」 「我看是系袍而出吧。」秋練雪從懷中掏出書生頭巾,放在桌上,冷冷地說道:「連戴冠的時間都沒有,爹,您還真是『忙』啊!」 秋翰林一見頭巾,知道讓女兒撞見了花園中的好事,不覺脹紅了臉,說不出話來。 「爹,你的頭巾怎麼會讓練姊撿到?」秋無念好奇地問道。 「這個……這個……」秋翰林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剛才經過花園時發現這頭巾掛在樹枝上。爹,下次頭巾要找地方收好,別趁興就在花園裡脫冠,開始吟風詠月。」秋練雪擺明瞭是譏諷父親隨地交歡,說完轉身就出了鏡花水月閣,仿佛不屑和自己的父親共處一室。 「唉,念兒,你說要怎麼做,練兒才會給我好臉色看呢?」秋翰林望著女兒婀娜的背影歎道。 「等下輩子吧!爹,你也知道練姊比騾子還頑固,被她看不起的人,一輩子都不能翻身。要她對你改觀,今生是不可能了。」 秋無念嘴裡調侃父親,心中卻是暗暗擔心。她知秋練雪外表冷漠,對任何人都不假辭色,但是為了心中在意的人,即使捨命相搏也無怨無悔,譬如天易門之主。 「總覺這回梟幫約戰會生出什麼事端來。」秋無念自言自語的說道。 平時冷靜如秋練雪,為了心中之人,也會變得衝動無謀,如飛蛾撲火,這就是強悍美麗的朱雀避不開的宿命嗎? 秋無念心中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第二章 「朱雀,我如遇不測,勞煩你帶信給內子。」天易門之主從懷裡拿出一隻信箋,隔桌遞給秋練雪。 「你說什麼?什麼內子?」她聞言玉容蒼白,語音顫抖,哐啷一聲,手中酒杯落地粉碎。 「朱雀,你很驚訝麼,內子和我已結縭十載,卻總是聚少離多,無怪你會有此反應。」天易門之主將她的反應當作純然驚訝,心中別無他想。 「是麼?」她強自鎮定,假裝低頭收拾破杯碎片,狀似隨口問道:「既然你夫妻成婚多年,為何門中無人知曉?」 「這是內子的意思,她有難言苦衷,我能體會得。」 一向嚴肅的男性面容,此刻竟是溫柔含笑。 秋練雪見他如此神情,胸中如遭重擊,共事多年,從未見他露出如此溫柔笑意。此刻她心中的淒冷苦澀,無法盡言,臉上表情卻仍是淡然無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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